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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卷,一念之差

时间:2019-09-26 18:36来源:古典文学
枝在墙东花在西,自从诞生任风吹。 枝无花时还再发,花若火山荔难上枝。 那四句,乃昔人所作《弃妇词》,言妇人之随夫,如花之附于枝。枝若无花,逢春再发;花若丹荔,不可复

枝在墙东花在西,自从诞生任风吹。
  枝无花时还再发,花若火山荔难上枝。
  那四句,乃昔人所作《弃妇词》,言妇人之随夫,如花之附于枝。枝若无花,逢春再发;花若丹荔,不可复合。劝世上女孩子,事夫尽道,同甘同苦,一女不嫁二男;休得慕富嫌贫,两意三心,自贻后悔。
  且说汉代三个名臣,当初未遇时节,其妻有眼无珠,弃之而去,到新兴悔之无及。你说那名臣何方人员?姓甚名何人?那名臣姓朱,名买臣,表字翁子,会稽郡人氏。家贫未遇,夫妻二口住于陋巷蓬门,每一天买臣向山中砍柴,挑至市中卖钱度日。性好读书,爱不忍释。肩上虽挑却柴担,手里兀自擒着书籍,朗诵咀嚼,且歌且行。市人听惯了,但闻读书之声,便知买臣挑柴担来了,可怜他是个贡士,都与她买。
  更兼买臣不争价钱,凭人价值评估,所以她的柴比外人轻巧出脱。
  日常也可以有轻薄少年及少儿之辈,见她又挑柴又读书,三50%群,把她捉弄戏侮,买臣全不为意。二十十六日其妻出门汲水,见群儿随着买臣柴担拍掌共笑,深认为耻。买臣卖柴回来,其妻劝道:“你要读书,便休卖柴;要卖柴,便休读书。许新春纪,不痴不颠,却做出恁般行径,被儿童笑话,岂不羞死!”
  买臣答道:“笔者卖柴以救贫贱,读书以取富贵,各不相妨,由她笑话便了。”其妻笑道:“你若赢得富有时,不去卖柴了。自古及今,那见卖柴的人做了官?却说那没把鼻的话!”买臣道:“富贵贫贱,各有其时。有人算自身风水,到四16岁上料定发迹。
  常言‘海水不可斗量’,你休料笔者。”其妻道:“这六柱预测先生见你痴颠模样,故意耍笑你,你休听信。到肆十七周岁时连柴担也挑不动,饿死是有分的,还想做官!除是阎王殿上少个判官,等你去做!”买臣道:“姜尚76虚岁尚在渭水钓鱼,遇了周武王以往,车载(An on-board)之拜为尚父。本朝公孙弘节度使56周岁上还在黄海牧豕,整整六八岁方才境遇今上,拜将封侯。作者五十岁上发迹,比甘罗虽迟,比那五个还早,你须耐心等去。”
  其妻道:“你休得攀今吊古!那钓鱼牧豕的,胸中都有才学;你未来读这几句死书,便读到玖拾九虚岁只是这么些嘴脸,有吗出息?晦气做了您爱妻!你被小孩耻笑,连累笔者也没面子。你不听本身言抛却书本,小编毫不跟你毕生,各人自去走路,休得两相担误了。”买臣道:“小编当年肆拾五虚岁了,再四年,就是五十。前长后短,你就等耐也十分少时。直恁薄情,舍笔者而去,后来供给懊悔!”其妻道:“世上少吗挑柴担的大孩子他爹,懊悔甚么来?作者若再守你两年,连自己那骨头不知饿死于哪儿了。你倒放本身出门,做个实惠,活了作者这条生命。”买臣见其妻决意要去,留她不住,叹口气道:“罢,罢,只愿你嫁得男子,强似朱买臣的便好。”其妻道:“好歹强似一分儿。”说罢,拜了两拜,欣然出门而去,头也不回。买臣感叹不已,题诗四句于壁上云:嫁犬逐犬,嫁鸡逐鸡。妻自弃作者,作者不弃妻。
  买臣到肆16虚岁时,值汉武帝下诏求贤,买臣到西京上书,待诏公车。同邑人严助荐买臣之才。天皇知买臣是会稽人,必知闾里民情利弊,即拜为会稽太史,驰驿赴任。会稽长吏闻新太史将到,大发人夫,修治道路。买臣妻的后夫亦在役中,其妻蓬头跣足,随伴送饭,见都尉前呼后拥而来,从旁窥之,乃故夫朱翁子也。买臣在车中一眼瞧见,还认知是故妻,遂使人招之,载于后车。到府第中,故妻羞惭无地,叩头谢罪。
  买臣教请他后夫相见。十分的少时,后夫唤到,拜伏于地,不敢仰视。买臣大笑,对其妻道:“似此人,未见得强似小编朱翁子也。”其妻再三叩谢,自悔有眼无瞳,愿降为婢妾,伏事终生。
  买臣命取水一桶泼于阶下,向其妻说道:“若泼水可复收,则汝亦可复合。念你少年结发之情,判后园隙地与汝夫妇耕种自食。”其妻随后夫走出府第,路人都指着说道:“此即新太守内人也。”于是羞极无颜,到于后园,遂投河而死。有诗为证:漂母尚知怜饿士,亲妻忍得弃贫儒?
  早知覆水难接收,悔不当初任读书。
  又有一诗,说欺贫重富,世情皆然,不唯有一买臣之妻也。诗曰:尽看成败说高低,何人识蛟龙在污泥?
  莫怪女士不能眼,普天几个负羁妻?
  那几个逸事,是妻弃夫的。前段时间再说七个夫弃妻的,经常是欺贫重富,背义忘恩,后来徒落得个薄幸之名,被人争辨。
  话说故宋嘉兴年间,交州固然是个建都之地,富庶之乡,在这之中乞讨的人的依然游人如织。这丐户中有个为头的,名曰“团头”,管着众丐。众丐叫化得东西来时,团头要收她日头钱。假诺雨雪时没处叫化,团头却熬些稀粥养活这伙丐户,破衣破袄也是团头照管。所以那伙丐户小心低气,服着团头,如奴日常,不敢触犯。那团头见成收些常例钱,日常在众丐户中放债盘利。若不嫖不赌,还是做起我们事来。他靠此为生,有的时候也不想改业。只是一件,“团头”的名儿不佳。随你挣得有田有地,几代发迹,终是个叫化头儿,比不足平等百姓人家。
  出外没人恭敬,只可以闭着门,自屋里做大。尽管如此,若数着“良贱”二字,只说娼、优、隶、卒四般为贱流,到数不着那托钵人。看来乞讨的人只是没钱,身上却无疤瘢。倘若春秋时申胥逃难,也曾吹箫于吴市中乞食;唐时郑元和做歌郎,唱《水芝落》;后来丰饶荣华,一床锦被掩盖,那都以叫化中能够的。可知此辈就算被人轻贱,到比不上娼、优、隶、卒。
  闲话休题,前段时间且说青岛城中贰个团头,姓金,名可怜。
  祖上到他,做了七代团头了,挣得个完完全全的家底。住的有好屋家,种的有好田园,穿的有好衣,吃的有好食,真个廒多积粟,囊有余钱,放债使婢。虽不是顶富,也是数得着的百万富翁了。那金老大有志气,把这团头让与族人金癞子做了,本人见成受用,不与那伙丐户歪缠。然虽这样,里中口顺还只叫他是团头家,其名不改。金老新禧五十余,丧妻无子,止存一女,名唤玉奴。那玉奴生得十三分赏心悦目,怎见得?有诗为证:无瑕堪比玉,有态欲羞花。
  只少宫妆扮,明显张丽华。
  金老大爱此女就好像珍宝,从小学教育她翻阅识字。到十五四岁时,诗赋俱通,一写一作,信手而成。更兼女工人精巧,亦能调筝弄管,事事伶俐。金老大倚着孙女才貌,立心要将他嫁个读书人。论来就大家旧族中,紧急要那七个巾帼也是少的,可恨生于团头之家,没人相求。若是平日经纪人家,没前程的,金老大又不肯扳他了。由此进退两难,把外孙女直挨到一十八岁未有许人。
  偶尔有个邻翁来说:“太平桥下有个文化人,姓莫名稽,年二拾虚岁,英姿勃勃,读书饱学。只为父母双亡,家穷未娶。前段时间考取,补上太学生,情愿入赘人家。此人正与令爱相宜,何不招之为婿?”金老大道:“就烦老翁作伐何如?”邻翁领命,径到太平桥下寻那莫先生,对她说了:“实不相瞒,祖宗曾做个团头的,这段时间久不做了。只贪他好个丫头,又且家境富足,进士若不弃嫌,老汉即当玉成其事。”莫稽口虽不语,心下想道:“笔者今衣食不周,无力婚娶,何不俯就他家,一语双关?
  也顾不得耻笑。”乃对邻翁说道:“四伯所言虽妙,但笔者家贫乏聘,如何做?”邻翁道:“贡士然则允从,纸也不费一张,都在中年老年年人身上。”邻翁回覆了金老火,择个吉日,金家到送一套新衣穿着,莫举人过门成亲。莫稽见玉奴才貌,畅快,不费一钱,白白的得了个娃他妈,又且太平盖世,事事称怀。正是爱人辈中,晓得莫稽贫苦,无不相谅,到也没人去笑他。
  到了午月,金老大备下盛席,教女婿请她同学会友饮酒,荣耀自家门户,三翻五次吃了六26日酒。何期恼了族人金癞子,那癞子也是一班正理,他道:“你也是团头,我也是团头,只你多做了几代,挣得钱钞在手,论起祖宗一脉,互相无二。女儿玉奴招婿,也该请本人吃杯喜酒。这段时间请人做午月,开宴六二十二日,并无三寸长一寸阔的请帖儿到自个儿。你女婿做进士,难道就做大将军、宰相,作者就不是亲曾祖父?坐不起凳头?直恁不觑人在眼里!小编且去蒿恼他一场,教他大家没趣!”叫起五六13个丐户,一起奔到金老大家里来。但见:开花帽子,打结衫儿。旧席片对着破毡条,短竹根配着缺糙碗。叫爹叫娘叫财主,门前只见到喧哗;弄蛇弄狗弄猢孙,口内各呈手腕。敲板唱杨花,恶声聒耳;打砖搽粉脸,丑态逼人。一班泼鬼聚成群,就是钟天师收不得。
  金老大听得闹吵,开门看时,那金癞子领着众丐户一拥而入,嚷做一堂。癞子径奔席上,拣好酒好食只顾吃,口里叫道:“快教侄婿夫妻来走访曾外祖父!”吓得众学子站脚不住,都逃席去了,连莫稽也趁机众朋友躲避。金老大无助,只得一再央告道:“今日是本人女婿请客,不干小编事。改日专治一杯,与你陪话。”又将非常多钱钞分赏众丐户,又抬出两瓮好酒,和些活鸡、活鹅之类,教众丐户送去癞子家当个折席,直乱到黑夜方才散去。玉奴在房中气得两泪调换。这一夜,莫稽在朋友家借宿,次早方回。金老大见了女婿,自觉出丑,满面含羞。莫稽心中未免也是有四分不乐,只是我们不说出去。就是:
  哑子尝侧柏叶,苦味自家知。
  却说金玉奴只恨本人门风倒霉,要挣个出头,乃劝娃他爹勤勉读书。凡古今书籍,不惜价钱买来与相恋的人看;又不吝需求之费,请人会文种讲;又出资财,教相公结交延誉。莫稽因此才学日进,名誉日起,贰拾五虚岁发解连科及第。
  那日琼林宴罢,乌帽官袍,即刻迎归。将到公公家里,只见到街坊上一批小儿一马当先来看,指道:“金团头家女婿做了官也。”莫稽在当时听得此言,又不佳揽事,只得忍耐。见了婆家里人,固然外部尽礼,却包着一胃部忿气,想道:“早知有前几日方便,怕没王侯贵戚招赘成婚?却拜个团头做岳父,可不是终生之玷!养出男女来依旧团头的外孙,被人传作话柄。近来事已如此,妻又贤慧,不犯七出之条,倒霉决绝得。便是事不三思,终有后悔。”为此心中怏怏不乐只是不乐,玉奴两次问而不答,正不知什么意故。滑稽那莫稽只想着后天富厚,却忘了贫苦的时令,把爱妻援救成名一段功劳化为春水,那是他用心不端处。
  不10日,莫稽谒选,得授无为军司户。丈人治酒送行,此时众丐户料也不敢登门闹吵了。喜得寿春到无为军是一水之地,莫稽领了妻室登舟起任。
  行了数日,到了采石江边,维舟北岸。其夜月明如昼,莫稽睡不能够寐,穿衣而起,坐于船头玩月。四顾无人,又回看团头之事,闷闷不悦。顿然动二个恶念:除非此妇身死,另娶壹人,方免得一生之耻。心生一计,走进船舱,哄玉奴起来看月华。玉奴已睡了,莫稽一再逼她启程。玉奴难逆娃他爹之意,只得披衣,走至马门口,舒头望月,被莫稽出人意料,牵出船头,推堕江中。悄悄唤起舟人,分付快开船前去,重重有赏,不可迟慢。舟子不知明白,慌忙撑篙荡浆,移舟于十里之外。住泊停当,方才说:“适间婆婆因玩月堕水,捞救不比了。”却将三两银子赏与舟人为酒钱。舟人会意,什么人敢说话?船中虽跟得有多少个蠢婢子,只道主母真个堕水,悲泣了一场,丢开了手,不言自明。有诗为证:只为团头号不香,忍因得意弃糟糠?
  天缘结发终难解,赢得人呼薄幸郎。
  你说事有刚刚,莫稽移船去后,刚刚有个淮西转运使许德厚,也是新就任的,泊舟于采石北岸,就是莫稽先前推妻坠水处。许德厚和相爱的人推窗看月,开怀饮酒,尚未曾睡。忽闻岸上啼哭,乃是妇人声音,其声哀怨,好生不忍。忙呼水手打看,果然是个单身女子,坐于江岸。便教唤上船来,审其来历。原本此妇正是无为军司户之妻金玉奴,初坠水时,魂飞魄荡,已拚着必死。忽觉水中有物,托起两足,随波而行,近于江岸。玉奴挣扎上岸,举目看时,江水茫茫,已遗失了司户之船,才悟道郎君贵而忘贱,故意欲溺死故妻,别图良配,这两天虽得了人命,无处依栖,转思苦楚,以此痛哭。见许公盘问,不免从头至尾,细说一回。说罢,哭之相连。连许公夫妇都感伤堕泪,劝道:“汝休得悲啼,肯为我义女,再作道理。”玉奴拜谢。许公分付老婆取干衣替他浑身换了,安顿她后舱独宿。教手下男女都称他小姐,又分付舟人,不许泄漏其事。
  不十三十一日到淮西新任,那无为军就是他所属地点,许公是莫司户的上司,未免随班参谒。许公见了莫司户,心中想道:“可惜意气风发,干恁般薄幸之事!”
  约过数月,许公对属下说道:“下官有一女,颇有才貌,年已及笄,欲择一佳婿赘之。诸君意中有其人否?”众僚属都闻得莫司户青年丧偶,齐声荐他才品特出,堪作东床之眩许公道:“此子吾亦属意久矣,但少年登第,心高望厚,未必肯赘吾家。”众僚属道:“彼出身寒门,得公收拔,如兼葭倚玉树,何幸如之,岂以上门女婿为嫌乎?”许公道:“诸君既驰念可行,可与莫司户言之。但云出自诸君之意,以探其情,莫说下官,恐有妨碍。”
  民众领命,遂与莫稽说知此事,要替她做媒。莫稽正要攀高,况兼联姻上司,时刻不忘,便喜欢应道:“那一件事全仗玉成,当效衔结之报。”民众道:“当得,当得。”随将要言回覆许公。许公道:“虽承司户不弃,但下官夫妇心爱此女,娇养成性,所以不舍得出嫁。可能司户少年气概,不相饶让,或致小有嫌隙,有伤下官夫妇之心。须是预先讲过,所有事容耐些,方敢赘入。”民众领命,又到司户处传话,司户无不依允。
  此时司户不及做举人时节,平日用金花彩币为纳聘之仪,选了吉期,皮松骨痒,整备做转运使的女婿。
  却说许公先教老婆与玉奴说:“老拙荆怜你寡居,欲重赘一妙龄举人,你不行推阻。”玉奴答道:“奴家虽出寒门,颇知礼数。既与莫郎结发,一女不嫁二男。尽管莫郎嫌贫弃贱,忍心害理,奴家各尽其道,岂肯改嫁以伤妇节!”言毕热泪盈眶。
  妻子察他志诚,乃实说道:“老夫君所说少年举人,正是莫郎。
  老夫君恨其薄幸,务要你夫妻再合,只说有个亲生孙女,要招赘一婿,却教众僚属与莫郎议亲,莫郎欣然屈从,只明早上门女婿吾家。等她进房之时,须是如此如此,与您出那口呕气。”
  玉奴方才收泪,重匀粉面,再整新妆,照拂结亲之事。
  到晚,莫司户冠带齐整,帽插金花,身披红锦,跨着雕鞍骏马,两班鼓乐前导,众僚属都来送亲。一路行来,何人不喝采!正是:
  鼓乐喧阗白马来,风骚佳婿实奇哉。
  团头喜换高门眷,采石江边未足哀。
  是夜,转运司铺毡结彩,大吹大擂,等候新女婿上门。莫司户到门下马,许公冠带出迎。众官僚都别去,莫司户直入私人住宅,新人用红帕覆首,七个养娘扶将出来。掌礼人在槛外喝礼,双双拜了世界,又拜了娘亲朋亲密的朋友、丈母,然后交拜礼毕,送归洞房做花烛筵席。莫司户此时心里如登九霄云里,开心不可形容,仰着脸,昂可是入。
  才跨进房门,猛然两侧门侧里走出七八个老妪,丫鬟,一个个手执篱竹细棒,劈头劈脑打将下来,把纱帽都打脱了,肩背上棒如雨下,打得叫喊不叠,正没想壹只处。莫司户被打,慌做一批蹭倒,只得叫声:“丈人,丈母,救命!”只听房中娇声宛转分付道:“休打杀薄情郎,且唤来相见。”大伙儿方才住手。七八个老妪、丫鬟,扯耳朵,拽胳膊,好似六贼戏弥陀平常,脚不点地,拥到新人前边。司户口中还说道:“下官何罪?”开眼看时,画烛辉煌,照见上边端纠正正坐着个新人,不是旁人,就是故妻金玉奴。莫稽此时心神不属,乱嚷道:“有鬼!有鬼!”大伙儿都笑起来。
  只见到许公自外而入,叫道:“贤婿休疑,此乃吾采石江头所认之义女,非鬼也。”莫稽心头方才住了跳,慌忙跪下,拱手道:“作者莫稽知罪了,望大人宽容之。”许公道:“这事与下官无干,只吾女没说话就罢了。”玉奴唾其面,骂道:“薄幸贼!你不记宋弘有言:‘贫贱之交不可忘,共过患难的妻子不下堂。’当初您单手赘入吾门,好在俺家资财,读书延誉,以至成名,侥幸后天。奴家亦望夫荣妻贵,何期你忘恩负本,就不念结发之情,恩将仇报,将奴推堕江心。幸然每十15日非常,得遇恩爹提救,收为义女。倘然葬江鱼之腹,你别娶新人,于心何忍?前天有什么颜面再与你完聚?”说罢放声而哭,千薄幸,万薄幸,骂不住口。莫稽满面羞惭,闭口无言,只顾磕头求耍许公见骂得够了,方才把莫稽扶起,劝玉奴道:“小编儿息怒,前段时间贤婿悔罪,料然不敢轻慢你了。你七个即使过去夫妻,在小编家只算新婚花烛,不论什么事看本人之面,闲言闲语一笔都勾罢。”又对莫稽说道:“贤婿,你本人不是,休怪外人。今宵只索忍耐,作者教您丈母来劝架。”说罢,出房去。少刻爱妻来到,又调停了非常多谈话,三个刚刚和谐。
  次日许公设宴管待新女婿,将后天所下金花彩币仍旧送还,道:“一女不受二聘,贤婿前番在金家已费过了,今番下官不敢重叠收受。”莫稽低头无可奈何。许公又道:“贤婿常恨令岳翁卑贱,以致夫妇失爱,大概不终。今下官备员怎样?可能爵位不高,尚未满贤婿之意。”莫稽涨得凉石青紫,只是离席谢罪。有诗为证:痴心指望缔高姻,何人料新人是旧人?
  打骂一场羞满面,问她何取岳翁新?
  自此莫稽与玉奴夫妇和好,比前加倍。许公共妻子待玉奴如真女,待莫稽如真婿,玉奴待许公夫妇亦与真爹妈未有差距。
  连莫稽都激动了,接待团头金老大在任所,奉养送终。后来许公夫妇之死,金玉奴皆制重服,以报其恩。莫氏与许氏世世为通家兄弟,往来不绝。诗云:宋弘守义称高节,黄允休妻骂薄情。
  试看莫生婚再合,姻缘前定枉劳争。

(一)朱翁子辱妻
  西魏有壹位名臣,叫朱翁子,会稽人氏。买臣天天上山砍柴,挑到市上卖钱度日。买臣喜好读书,爱不忍释,肩上挑着柴担,手里依旧拿着书本,边走边读。世人听惯了,听见读书之声,就通晓是买臣挑柴来了。我们丰裕他是个贡士,都买他的柴。买臣也不争价钱,所以他的柴比别人的都好卖。某个轻薄少年小孩子,见他又挑柴又读书,认为滑稽,见了她就出山小草吐槽嘲谑。买臣全不在乎。
  有一天,买臣爱妻出门提水,见一批孩子跟着买臣柴担击手哄笑,深为不满,待买臣卖柴回来便劝她说:“你要读书,就别卖柴;要卖柴,就别读书,这么大年纪了还做这种事,被孩子们取笑,你害不害臊?”
  买臣答道:“我卖柴以救贫贱,读书以取富贵,各不相妨,由他们笑去。”爱妻笑说:“你要能获得富有,就不用去卖柴了。从古时候到近日,哪有卖柴人做了官的?”
  买臣说:“富贵贫贱,各有其时。有人给自家算过八字,到五十虚岁上必将发迹。常言说海水不可斗量,你别小看作者。”
  内人说:“算命先生那是见你痴颠的形容故意耍笑你,你绝不听信。到五十岁的时候,连柴担也挑不动了,饿死是有希望的,还想做官?除非阎罗王殿上少个判官等您去做!”
  买臣说:“吕牙捌拾虚岁还在渭水钓鱼。遭受西伯昌后,用车接来拜为尚父。本朝公孙弘参知政事,58虚岁还在黄海放猪,整整六八周岁才遇见国君,拜将封侯。我48周岁上发迹,比甘罗虽晚,比那八个还早吗。你只须耐心等待正是。”
  爱妻说:“你不用攀古论今。那钓鱼放猪的,胸中都有才学;你读了这几本死书,正是读到99周岁,如故是那副嘴脸,能有如何出息?小编真后悔做了您的爱人!你被小孩子耻笑,连累笔者也下不来。你不听本人劝,不抛却书本,笔者可不想陪您毕生!我们劳燕分飞吧,免得两相拖延。”
  买臣说:“作者二〇一两年四17虚岁了,再过四年正是五十。为时十分的少,你就耐心等待。真要舍笔者而去,必然懊悔!”
  内人说:“世上不缺挑柴担的壮汉,懊悔什么?若再守你三年,连本人那骨头也不知葬于什么地方了。求您行个低价,放本人出门,活了自家这条人命。”
  买臣见她发誓要去,叹口气说:“罢,罢!只愿你嫁个男人强似朱翁子的就好。”
  爱妻说:“好歹总会强你一分。”说罢拜了两拜,欣然出门而去,头也不回。买臣感叹不已。
  买臣四十七周岁时,汉武帝下诏求贤。买臣到西京上书待诏。有同乡严助向上推荐买臣。君王知买臣是会稽人,熟稔本土民情,拜为会稽左徒,随即赴任。
  会稽长吏闻新太傅将到,大兴土木修治道路。买臣妻的后夫不拘细形也在役中。买臣妻给她送饭,见太守前呼后拥而来,从旁窥望,竟是前夫朱翁子。买臣在车中也见到了他,便令人招来随车到都尉府中。老婆羞愧无地自容,叩头谢罪。买臣吩咐请他后夫过来相见。非常少时后夫来到,拜伏于地不敢仰视。买臣大笑,对其老婆说:
  “这厮,不见得比自个儿朱翁子强吧?”
  其妻反复叩谢,自悔有眼无瞳,愿降为婢妾,伏伺一生。
  买臣命取来一桶水泼到地下,对其妻说:“若泼水能够复收,大家就可以复合。念你自己少年结发之情,判你去后园与你老头子耕种,自食其果吧。”
  其妻跟随着夫走出府第。路人都指着她说:“那是新太尉的前老婆。”其妻羞愧难当,到后园投河而死。
  (二)莫稽与玉奴
  晋代都城邺城,虽是建都之地,又是方便之乡,但里边叫化子照旧游人如织。叫化子多了即成帮,成帮即有头目,称为“团头”,管着众乞讨的人。乞丐讨来东西时,团头要收他一点“份子钱”。如遇雨雪天气没处乞讨,团头要熬些稀粥,养活那伙丐户。丐户的破衣烂衫也由团头照顾。所以那伙丐户都服着团头,不敢触犯。有准绳的团头,还有只怕会在丐户中放债收利。如要不嫖不赌,团头也能发财致富。但谈起底团头的名声倒霉。既便你家大业余大学有田有地,终是个乞讨的人头儿,出外没人恭敬,更未曾社会地位。
  伯明翰城里有贰个团头,姓金,都叫她金老大,祖上到今已做了七代团头。到金老大这一代,他积攒了好几家底,于是金盆洗手,把团头让给族人金癞子做了,本人也不再讨乞,安分度日。
  金老大当年五十余岁,内人早丧,膝下无子,独有一女,取名玉奴。那玉奴不止生得美观,况兼聪明智慧。金老大爱如珍宝,从小学教育他翻阅识字,到十五陆岁时便能赋诗。金老大学一年级心要将她嫁个举人。但因生于团头之家,没人相求。结果高不凑低不就,把孙女直拖到十九周岁未有许人。
  一天有个街坊来讲:“太平桥下有个进士,姓莫名稽,二零一七年二柒岁,意气焕发,读书饱学,只因父母双亡,家贫未娶,情愿上门女婿人家。这个人正与令爱相宜,何不招来为婿?”金老大答道:“那就烦老翁作媒。”
  邻居赶来太平桥下,对莫稽说:“有位姑娘年方十八,聪明智利且家境富足,只因祖上曾做过团头,近来尚无出嫁。贡士若不厌弃,老汉小编甘愿玉成其事。”
  莫稽心下想道:俺前几日衣食不周,无力婚娶,何不俯就他家,一石两鸟?想到这里便对邻居说:“三伯所言虽好,但小编家赤贫如洗,无力聘娶,怎么办?”邻居说:“举人但凡依允,分文不要,一切都在老汉身上。”莫稽点头依允。
  邻居回复了金老大。于是择个吉日,金家送一套新衣穿着,莫稽过门成亲。莫稽见玉奴才貌双全,又不费一文钱,白白的得了个爱妻,且又丰衣足食,真个喜形于色。
  到了新婚蒲月,金老大备下盛宴,教女婿请她同学会友前来饮酒,荣耀自家门户。三番两次摆了六七日的席面。
  那下可惹恼了族人金癞子。他说:“你是团头,作者也是团头,只不过你家多做了几代。外孙女玉奴招婿,也该请笔者吃杯喜酒才是。方今请人做郁蒸,开宴六一周,竟没小编的份儿。既然如此,作者就去闹他一场,教他大家没趣!”
  他叫来了五62个丐户,一起奔到金老大家里的席面上,拣好酒好肉连吃带喝,口里连声叫道:“快教侄婿夫妻来拜候外公!”吓得客人都离席逃走了,连新郎官莫稽也趁机众朋友躲避起来。金老大万般无奈,只得每每央告:“前日是自个儿女婿请客,不干本人事!改日专开一席,给您陪情。”说着将多数钱钞分赏众丐户,又抬出两瓮好酒和局地活鸡、活鹅之类,教众丐户送给癞子家。众丐户直闹到黑夜方才散去。
  玉奴在房中气得两泪交换。这一夜,莫稽在朋友家借宿,直到次日清早才敢回家。金老大见了女婿,自觉出丑,满面羞愧。莫稽心中未免也会有八分不乐,只是大家不说出去。
  金玉奴恨自身门风不佳,一心要挣个出头之日。婚后乃劝老公勤苦读书。凡古今书籍,不惜价钱,买来给男人看;又不吝钱财,教娃他爸结交朋友,请人来讲学文章。莫稽从此才学长进,名声鹊起,贰拾四周岁连科及第。
  衣锦回乡这一天,只见到街坊上一堆孩子抢先来看,指着他说道:“金团头家的女婿做了官啦!”莫稽在即时听得此言,心中恼火又困难外露,只得忍耐。见了娘亲戚嘴上不说,只一肚子气忿,想道:早知有前天方便,何苦拜个团头做伯伯?落得个百多年之辱!养出子女来,依然团头的外孙,被人传作话柄。为此心中怏怏不乐不乐。玉奴四次问而不答,也不知如何来头。
  时过不久,莫稽官封司户,丈人治酒送行,莫稽领了老婆登舟赴任。行了数日,到了采石江边。那夜月明如昼。莫稽夜不能够寐,穿衣而起,坐在船头赏月,四顾无人,想起团头之事,闷闷不乐。猝然动起了二个恶念:除非此妇身死,另娶外人,本事免得毕生之耻!想到那心生一计,于是走进船舱,叫玉奴起来赏月。玉奴已睡了,莫稽反复逼他出发。玉奴难违娃他爹之意,只得披衣走出舱门,抬头望月。莫稽出乎意料,从身后将玉奴推入江中,并偷偷唤起船夫吩咐:“快开船!不可怠慢,重重有赏!”船夫不知何意,只得慌忙撑篙划浆,移船于十里之外。那时莫稽才说:“刚才岳母因无所事事贪腐,捞救不比了。”将三两银子赏给船夫作酒钱。船夫及婢子等心灵清楚,谁敢多嘴?
  说来事有刚刚。莫稽移船过去从此,恰好淮西转运使许德厚的船此时泊于采石江北岸,就是莫稽推妻落水之处。许德厚和老伴推窗看月,开怀饮酒,忽听岸上啼哭,乃是妇人声音,其声哀怨,好生不忍。忙叫水手去看,果然是个独立女孩子,坐于江岸,便教唤上船来,问其来历,原来就是莫稽之妻金玉奴。当时玉奴落水,吓得湿魂洛魄,拚命挣扎,后来忽觉水下有物件托起两只脚,便随波而行,终于爬上岸来,举目看时,江水茫茫,已错失了莫稽的船。这才了然是先生贵而忘贱,故意溺死原配内人,另图新偶。将来虽活了性命,可四海容身,不免悲从中来,在此痛哭。许公夫妇听大人说后也都感伤落泪,劝道:“你不用过于悲痛,假如愿作我们义女,可共同度过难关。”玉奴拜谢。许公叫爱妻取来干衣替他一身换了,安插后舱苏息。吩咐手下男女都称他为小姐,又下令众水手不许泄漏此事。
  几天后,许公到淮西就任。原本那莫稽作官的地方就是许公的领地。许公是莫稽的顶头上司。官场往来中,许公见过了莫稽,心中暗想:可惜一表非凡,竟干出如此狠心的事。
  数月今后,许公对下级说道:“下官有一女,才貌双全,欲择一佳婿入赘。不知诸君意中是或不是有适当之人?”
  众僚属都听他们讲莫稽青少年丧偶,一起向许公推荐。许公说:“我对她也早有此意。但这厮少年及第,心高望厚,未必肯上门女婿笔者家。”
  众僚属说:“他身家寒门,得许公晋升重视,又以爱女下嫁,岂有不肯之理?”
  许公说:“诸君既然以为可行,可去莫稽那里跟她提起。但只说那是你们的意趣,不要提本身,那技术精通他的真意。”
  群众领命,遂与莫稽说知那事,要替她做媒。莫稽一心正要高攀,並且联姻上司,正求之不足,便欢悦应允。许公得信后又说:“下官夫妇钟爱此女,娇养成性,所以不舍得出嫁。今要嫁了,大概莫稽少年气盛,不肯谦让,夫妻之间如有嫌隙,令大家夫妻哀痛。那事须预先讲好,所有事忍耐些,才敢赘入。”民众领命,又到莫稽处传话,莫稽无不应允。
  许公内人跟玉奴说:“老孩他爹怜你寡居,筹划重招一妙龄贡士,望你绝不拒绝。”
  玉奴答道:“奴家虽出寒门,颇知礼数。既与莫郎结发,将在一女不事二夫。固然莫郎嫌贫爱富,伤天害理,奴家亦能服从妇道,岂肯改嫁?”言罢泪流满面。
  妻子看她心诚,乃从实说道:“老老头子所说少年贡士,不是别人,正是莫稽。老孩子他妈恨其无良,一心要你夫妻再合。为了替你出前事的恶气,也为教育他精晓爱戴,大家三人安顿了一个新房之戏。望你会心,依计而行。”
  结婚那天,许家门前张灯结彩,大吹大擂,等候新女婿上门。莫稽冠带齐整,帽插金花,身披红锦,跨着雕鞍骏马,两班鼓乐前导,众僚属都来送亲。一路行来,民众喝采!
  到了许家门前,莫稽下马,许公冠带出迎。新人用红帕盖头,由多个养娘搀扶出来。莫稽和玉奴双双拜了世界,又拜了娘亲属、丈母,然后相互交拜。礼毕送入洞房,做花烛筵席。莫稽此时心里如登九霄云里,兴奋不可形容。仰着脸昂不过入。才跨进房门,忽然两侧门侧里走出七两个老妪、丫鬟,一个个手执篱竹细棒,铺天盖地打了下去,把莫稽的纱帽都打掉了,肩背上棒如雨下,打得连声喊叫:“丈人丈母,救命!”那时听得房中传出娇声吩咐:“别打坏了薄情郎,先叫来相见!”大伙儿方才住手。七两个老妪、丫鬟,扯耳朵拽胳膊,把莫稽拥到新妇前面。莫稽开眼看时,灯烛辉煌,照见上边端放正正坐着的新妇子不是别人,就是故妻金玉奴。莫稽吓得漫不经心,嚷道:“有鬼!有鬼!”惹得大家都笑起来。
  那时只见到许公自外而入,叫道:“贤婿勿惊。那是本身在采石江头认下的养女,不是鬼。”莫稽这才止住了心跳,慌忙跪下,拱手道:“笔者莫稽知罪了,望大人宽容。”
  玉奴开口骂道:“呸!薄幸贼!你不记得宋弘有言:贫贱之交不可忘,同患难的妻子不下堂。当初你白手上门女婿小编家,全靠小编家帮衬读书成名。奴家本望夫荣妻贵,哪个人知你忘恩负义,不念结发之情,过河拆桥,将本身推落江中。辛亏苍天有眼,得遇恩爹施救,收为义女。如若奴家命赴黄泉,你另娶新人,又于心何忍?这段时间又有什么颜面再与奴相聚?”说罢放声大哭,千薄幸万薄幸骂不绝口。莫稽满面羞愧无言以对,只顾磕头求饶。
  许公见骂得够了,方才把莫稽扶起,劝玉奴说:“小编儿息怒。近些日子贤婿悔罪,料然不敢轻慢你了。你五个纵然是以后夫妻,在笔者家只算新婚花烛。不论什么事看自个儿之面,闲言碎语一笔都勾销吧。”又对莫稽说:“贤婿,都是你笔者不是,休怪旁人。今宵只须忍耐,小编教你丈母再来解劝。”
  说罢出房去。少顷爱妻来到,又劝了比较多话,七个刚刚和平消除。
  次日,许公设宴接待新女婿,将多年来所收彩礼如数送还,并说:“一女不受二聘。贤婿前番在金家已破费过了,今番下官不敢重复收受。”
  莫稽低头万般无奈。许公又说:“贤婿常恨令二伯卑贱,以至夫妇失和,大致断送婚姻。近来下官备员怎样?或许爵位不高,仍不满贤婿之意呢?”莫稽羞得满面通红,赶紧离席谢罪。
  从此莫稽与玉奴夫妇比前加倍和好。许公和老伴待玉奴如亲女,待莫稽如亲婿;玉奴待许公夫妇也与亲爹娘未有差距。莫稽十分受感动,将团头金老大接来府上供奉赡养。莫氏与许氏,世世为通家兄弟,往来不绝。
  
   (改写自《喻世明言》)   

编辑:古典文学 本文来源:第二十七卷,一念之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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