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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主之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时间:2019-11-18 05:40来源:文学小说
丁浩以最神奇的步法挪移了身形,非常巧妙地避开了这一击。同时也拔剑在手。这的确是毫无来由的挑衅,什么上一代的过节,分明就是借口。但对方已经出手,这一架是非打不可,看

丁浩以最神奇的步法挪移了身形,非常巧妙地避开了这一击。同时也拔剑在手。这的确是毫无来由的挑衅,什么上一代的过节,分明就是借口。但对方已经出手,这一架是非打不可,看样子八成是想较量一下剑法,如果自己刚才不报出“酸秀才”的名号,也许就不会发生这种事,现在只有使对方知难而退一途了。 老苍头退了开去。 武三白-剑落空,第二剑又告出手,照情势来看他是玩真的-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少年如此不讲理,的确少见。 丁浩挥剑迎出,本来是准备封闭门户,却不料对方的剑术相当诡异,击出之后连变三式,角度部位都不循武学常轨,差一点被突破守势,不由心头一震,在紧急应变之后还以一招。 武三白的身手的确不赖,竟然以攻应攻。 两支剑如夭矫神龙,盘旋飞舞。 一场罕见的激烈剑斗叠了出来。 丁浩有很多次机会都放过了,他不想伤他,不管对方的意图是什么,要找到“天蟾子” 非着落在对方身上不可。 武三白的剑势愈来愈凌厉,而且杀着频仍。 丁浩竭力控制自己不展杀手,到了第十九招、丁浩已按捺不住,第二十招,他展出了“梦笔生花”,这一招连半月教主都接不下,他只展出七成。 金铁交鸣声中,武三白退了一个大步,俊面泛红。 “兄台名不虚传!”“承让!”丁浩收剑,也后退一步。 “输在‘酸秀才’的剑下绝不丢人!”武三白回剑入鞘,神色又转为初见时的平和,丝毫没有敌意。 “过节就此算了?”丁浩故意问,同时剑归鞘。 “根本就没这回事,介口讨教而已。” 丁浩很无奈地笑笑。 “武老弟现在可以告知‘天蟾子’老……” “家师已经作古!”武三白黯然地说。 丁浩大感意外,想不到武三白是“天蟾子”的传人。 “兄台刚才说此来是求医?”武三白又开口。 “是的,不过……说求药较恰当,求治的对象不是敝人。” “兄台是代人求药?” 丁浩心念电似一转,对方既是“天蟾子”的传人,当然是承接了衣钵,求他与求“天蟾子”并没两样。心念之中应道:“是的,是一个五岁不足的幼童。” “哦!”武三白很惊奇:“什么症状?” “中了慢性麻痹之毒,人呈半昏迷状态。” “这……”武三白来回走动,似在推敲解治之方,抬头又低头,眉峰皱得很紧。许久,才停了下来,闪动着目芒道:“是什么人会对一个幼童下此毒手?” “半月教主,又称‘法王’,当然也许不是他本人,但这是该教下的手没错。”丁浩心头有些焦灼,他怕武三白说出“解不了”三个字。 “半月教主……法王……很古怪的称号?” “是很古怪,他来自东瀛,在洛阳设教不久。” “噢!”武三白点点头,回顾道:“何老,打开包袱,把那扁瓷瓶的丸子倒两粒出来,三角瓷瓶的倒一粒。” “是!”被称作何老的老苍头立即解下包袱,放在地上打开,取出瓶子小心翼翼地倒出来又塞上,再放回包袱。 何老把药丸交到武三白的手上。 “兄台,三粒一次用温开水送下!” “敝人敬谢!”丁浩接过药丸:“武老弟也是要下山的么?” “是,正好也到洛阳!” “那我们同行一程吧!” *** 出山之后,丁浩与武三白分手,奔向离尘岛方向,心里对武三白有说不出的感激,同时也庆幸如果时间不巧,双方在半路上错路,不但此行落空,小强的毒伤也绝了望,再走另一条路向半月教主索解药的话,结果是什么难以想象。于此,对半月教的愤恨更加深了一层,消灭此教的决心也更坚决。 时已晌午,路边有小店,本该打尖稍歌,但想多赶一程,越快赶到离尘岛越好,于是,他继续赶路。 “主人!”一声熟耳的呼唤从小店传出。 丁浩止步回身,两个小混混型的年轻人已站在门口,他立即认出是方萍和小茉莉,奇怪,她俩怎会在这里?于是,他步了过去。 小茉莉有些发呆,她头一次见识丁浩的真面目。 方萍迎上前。 “主人,我猜你一定会走这条路,小茉莉告诉我你去了崤山,我们便急急赶了来。” “小强的情况如何?”丁浩急切地问。 “不好也不坏,就这么半睡半醒,不能开口说话,但还能吃得下东西,主母急煞了,求到药没有?” “皇天不负苦心人,求到了!” “谢天谢地!”方萍以手加额。 “我们往回赶吧!你俩……吃好了没有?” “刚好吃完,主人不必回岛了,我带药回去。” “为什么?” “大表哥!”小茉莉一乐,用了这调皮的称呼:“洛阳方面告急,等着您去处理,我们掌舵的快急疯了!” “什么事?” “我们一处密舵被挑,楚素玉姑娘和小桃红失了踪,生死下落不明,最早投靠的朱兰姑娘和九位同门不幸遭害,”小茉莉说这几句话时神情是悲愤的。 丁浩登时血脉贲张,杀气上了脸。 “是半月教做的?” “不错!” “他们怎会摸到你们的密舵?” “据我们斐掌舵的判断可能是对方的密探认出了朱兰,她没改装,而且她原先本来也是半月教的密探,他们自己人当然-眼便能认出。那批狗腿子无孔不入,到处都有他们的爪印!”小茉莉激动得脸胀红。 就在此刻,有两名赶脚的汉子来到,深深望了三人-眼,然后进入小店。 丁浩沉吟了片刻,取出药及交与方萍。 “你带药回去,用温开水一次送服,你们兄弟俩还是做一路,互相有个照应,路上务必小心,这药丸千万不能闪失,再来便无处求了!” “是!”方萍应了一声,招呼小茉莉随即上路。 丁浩本来极想因去看看爱妻余文兰母子,同时也要知道这药是否奏效,这一来只好放弃了,洛阳发生的是大事。目遂两人走远,他也进了小店。店里客人不多,他随便拣了个座位,叫了酒菜,吃喝起来。 “喂!老吴,不对!” “什么不对?” “刚才在门口看到的那两个小子很眼熟……” “嗯!我也有这么点感觉……”停了停又道:“对,我想起来了,城里小巷姜老实的面店,那两个小子常去光顾……唔!‘醉书生’也常在那出现。” “小声点,还有个人在里面!” 丁浩心中一动,用眼角瞟去,说话的是那两个赶脚的汉子,心里立刻有了数,想不到半月教的眼线分布得这么广,连这种偏僻地方都钻到了。他不动声色,显然这两个小角色并不认识他,不然早就掉魂了。 “我们跟下去!”声音很低。 “刚叫的酒菜不吃多可惜?” “你他妈的节省这几个钱,误了事你把省下的钱带到阴间去用?那两个混小子在此地出现定有名堂。” “我们盯住这个不就成了?刚才三个人在外面鬼鬼祟祟,两个小子八成是奉命去办什么事,定会回头……” “唔!也是道理,吃吧!” 这一来,丁浩也就定下心从容吃喝。 将近半个时辰,丁浩酒足饭饱,精神也恢复了,于是付账出门,朝相反方向走去,不必回头,他知道那两个不长眼的半月教密探定会跟了下来,既然他两个已经认出了方萍和小茉莉的行迹,你只有让他们永远闭上嘴-途。 眼前是个急拐弯。 丁浩在拐过去之后,立即遁进道旁林中。 两名汉子来到。 “咦!怎么不见了影子?” “八成是趁这拐弯的机会溜了!” “他不知道我们的来路,为什么要溜?” “难说,干好事的多半机伶,疑心更重。” “可是……他们走的是相反方向?” “楞头青,这是障眼法,他们不可以绕回头会合?” “那我们该怎么办?” “你回头顺路追下去,我从这里圈过去会合。” “好主意!” 突地,一个冷冷的声音道:“你两个不必费事了!”丁浩从林边树身后转了出来,只一闪便到了两人身前。 “朋友,你是……”姓吴的汉子开口问。 两人站成犄角之势。 “你两个是半月教的密探?”丁浩声寒面也冷。 两名汉子脸色大变。 “朋友说什么咱听不听,咱俩是……赶路的!”另一名汉子回答。 “赶路的,赶向鬼门关?” 两名汉子互望一眼,双双飞快地拔出匕首虎扑而上。 丁浩纹风不动,双手各并指点出。 连哼声都没有,两名汉子踣了下去,再不动了。 丁浩一手一个,拖进林子深处,然后继续上路。 *** 醉书生晃晃悠悠地进入姜老实的面店。 化身贾二麻子的斐若愚已经在撩着腿喝酒。 两人互望一眼,心照不宣。 姜老实不待吩咐,立即料理酒菜端上来。 “求药的事如何?”斐若愚手指转着酒杯,小声急问,他没望丁浩,如果有人在暗中监视,根本不知道两个人在对话。 “不虚此行,一切顺当,方萍与小荣莉送药回岛。”丁浩一手葫芦一手筷子,低着头说: “楚素玉主婢下落如何?” “到目前为止还没端倪!” “以楚姑娘和小桃红的身手而论,下手的定是半月教的高级人物,很可能已经被带回西山石窟的总舵。” “可是经过日夜守候,那-带没人出没,余宏那小子说的话未必可靠,而石窟是天险: 有如峰窝,本门弟子没能耐深入查探,只好采取守株待免一途,小弟实在没了辙,大哥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么?” 丁浩默然了好一阵子。 “我设法亲自去查探。” “小弟陪你。” “不,你身为掌舵,不可轻易犯险,” “大哥……” “不要多说了,我们不能全押下去,总得要留一半扳本。”丁浩说的极有道理,全押下去要是输了可就连翻本的机会都没有。当然,主要的还是斐若愚身为空门掌舵,又是独子,如果有什么失闪,可就无法向“树摇风”老哥哥交代,不管怎么说,自己总是兄长之辈,而且楚素玉与斐若愚并没有直接的关系。 斐若愚无言。 一个瘦小的年轻小伙走了进来,先朝丁浩一照面,龇了龇牙,然后步到斐若愚桌边,哈了哈腰。 “二爷,您好,小的正找您呢!” “什么事?” “能坐下来谈么?” “坐吧!” 丁浩一眼便已认出是二斗子,斐若愚手下最得力的耳目,他突然来到必有要事禀报,当下目望门外静静地听。 二斗子在斐若愚对面坐下。 “楚姑娘有消息了!”声音抑得很低。 “哦!快说?” “小桃红被他们放了出来,她要见师叔祖传递一句话,她后面还有狗尾随着,小的先赶来请示一下该怎么安顿她,好早作准备。” 丁浩大为激动,猛灌了一大口酒。 “她人呢?”斐若愚问。 “马上就到!” “好,你立刻去通知汪朝奉预备地方,然后再找两名身材仿佛的女弟子从后门到里面待命,用双掉包的方式送小桃红去,行动要快,不能多耽时间。” “是!”二斗子应了一声,匆匆出店。 “姜老实!”斐若愚招了下手。 “二爷!”姜老实赶紧来到桌边。 “待会女客人要借后面的房间方便,懂么?” “知道!” 丁浩也懂了,转过面向斐若愚微一点头。 不久,天色错暗下来,姜老实点上了灯火。 斐若愚口里喃喃道:“挨靠里的桌子,面朝外,女客人来时要背光。”这句话是对丁浩说的,同时也揭示了姜老实,女客人指的当然是即将来到的小桃红。 丁浩会意,抬手比了个手势。 姜老实立刻过来把酒菜搬到里面角落靠门边的桌子。 丁浩刚换了位置,小桃红已经进门,一眼便看到了丁浩,急急步近。丁浩先开口道: “你坐我对面。” 小桃红坐下,眼圈是红的。 “小桃红,他们放你出来?” “唔!他们要我传话,说如果醉公子要见到活的小姐,只有-条路,以‘灭命尊者’的人头交换?” 丁浩一听,热血沸腾起来,挑眉瞪眼。 “好哇!这主意真妙,把我当箭头来用,哼!” 就在此际,一个老者进了门,一阵张望之后,在丁浩原先的桌子坐下。 “您老是要下面还是……”姜老实上前。 “喝酒,随便弄几碟小菜。” “好,马上到!” “老板,这里添副杯筷你忘啦?” “是,是,对不住。” 姜老实先拿上杯筷,替小桃红斟上一杯,然后转身去忙老者的酒菜。 “小桃红!”丁浩已经猜到老者的身份。故意斜起醉眼,大声说话:“你家小姐是我…… 醉书生……平生唯一红粉知己,为了她……我的命都可以不要,小事一桩,我绝对能办到,别愁,来,喝酒……” 小桃红玲珑心窍,立即便意识致丁浩的用意。 “醉公子,我敬你!”小桃红举杯。 “别敬了,喝吧,又不是头一遭!”抓起葫芦喝了一口:“小桃红,这的确是巧事,今晚三更,我已经约定那什么尊者在河边柳林见面,本来……呃……是想斗斗对方杀杀手养,既然你这一说,我就只好破例要对方见红了,为了……你家小姐,我什么都愿意做,放心,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小桃红有些楞愕,但随即意会到“醉书生”绝非无的放矢,这么说必有用意,目光微转之下,已发现了目标,靠门处窗边的老者是唯一生人。 “醉公子,我家小姐的生命只有靠您了!” “不必多说了,你家小姐跟我头是两个命是一条。” 两人默默吃喝了一阵,丁浩向姜老实招手。 姜老实快步走近桌边。 “公子还要点什么?” “什么也不要,这位姑娘……”故意放低声音,却又让那老者听到:“你后面有……方便的地方么?” “有,有,进门过到井右弯,女客专用。”姜老实的声音可没放低,店里每一个人都能清楚听到。 “你不能小声点?” “是,是,公子,对不住!”姜老实哈腰笑笑。 小桃红又是一愕,自己根本就没说要方便。 “小桃红姑娘,你可以去了!”丁浩抬了下手。 小桃红似有所悟,起身低头进入内门。 不久,小桃红又低头步出,很快地坐到丁浩对面,当然,她已不是小桃红,但穿着小桃红的衣服,掉包了。 “我今晚三更要到河边柳林赴‘灭命尊者’之约,你在老地方等我,记住,别乱跑,以防发生意外。”丁浩故意大声说,目的是强调时间地点,好让那老者把话传回去,一切顺利的话,便可救出楚素玉。 小桃红只点头没出声,怕露了马脚。 老者起身会账出门,到了门外,一名汉子跟他擦身而过,悄悄交换了两句话,这完全看在丁浩眼中。 斐惹愚开口道:“你可以走丁,把那支狗引远些。” 假小桃红朝丁浩笑了笑,勾着头出门,走巷口方向。 果然,那汉子又回头从店门门经过追了下去。 丁浩现在已无顾忌,转面向斐若愚道:“若愚,你先走,到南门外土谷祠后面等我,今晚你要扮演要角。” 斐若愚点头道:“小弟已经猜列要扮演什么角色了。” 丁浩笑笑道:“刚才的游戏很精采,只掉了一次包,怎么叫双掉包?” 斐若愚道:“还要再掉-次,小桃红对城里的小街暗巷不熟,为防万一起见,再掉-次包便可到达最安全的藏身处所。” 正在说话这间,又一个少女进了门,手里拎着一包衣物,已不是原先混充小桃红的那少女,先望了丁浩一眼,然后向斐若愚道:“好几支狗都被引开了,人已安全!”说完,熟门熟路地进入内里。 两名汉子进店。 那少女又进里面出来,走列灶边,向姜老实道:“二叔,我回去了,赶明儿一大早我送东西来!” 姜老实道:“可别忘了多买几根牛腱!” 少女道:“我知道,忘不了的!”说完从容出门。 丁浩忍悛不置。 斐若愚扬长出门。 丁浩又蘑菇了一阵才醉歪歪地离开。 *** 河边,柳林,林中空地上。 两条人影对立,一个是“醉书生”,另一个是蒙面的“灭命尊者”,两人的剑都巳离鞘,还没亮出架势。 月已过中天,是三更时分。 “醉书生,你约斗本尊者的真正引的是什么?” “印证武功,没别的目的。” “真是如此?” “当然,放眼江湖,值得在下拔剑的还不太多,‘酸秀才’跟我比斗过两次,不分轩轾,你阁下是第二个值得在下约斗的对象,阁下应该引以为荣。” “醉书生,你人还清醒吧?” “哈哈哈哈,李太白斗酒诗百篇,至今传为美谈。我‘醉书生’斗酒剑千招,同样可作为武林佳话。” “可惜你命只一条!”灭命尊者语带不屑。 “阁下难道会有两条?”丁浩反问得很悠闲。 “醉书生,你够狂,不过话说在头里,本尊者可没兴致跟你玩游戏,剑出鞘不见血不回,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怎样?” “太好,太好,这样才能无所顾忌显出真功实力,打起来才过瘾,在下其附和之不暇,还说什么反悔。不见血不回,简直是妙透了!不过,在下也有句话先说在头里,你们尊者一共有四位,你阁下是其中之一,你阁下没请帮手吧?” “笑话,本尊者单独应约,没第二个人知道。” “成了,我们开始,别再虚耗时间。” 双方亮出架势,玄奇而无懈可击的架势。 剑身映月,进发丝丝寒芒。 剑光闪动,双方同时出乎,平静的月光被搅乱了,惊心动魄的场面叠了出来,银蛇乱窜,剑气嘶风,这可不是印证,而是殊死之斗,奇招绝式层层叠出,每一个闪耀都足以致命,凶险至极。 激烈的剑斗持续了两盏茶时间,双方交换了百招以上,依然旗鼓相当。“醉书生”突地招式一变,施出一记闻所未闻的绝招,“灭命尊者”被迫得手忙脚乱,第二记绝招又告出手,“灭命尊者”退了三步,第三记绝招紧跟着发出。这第三记与其说它是绝招毋宁说是怪招更为恰当,剑尖在完全不可能的角度之下抵上了“灭命尊者”的咽喉,目光再锐利的剑道高手也看不出其中的变化。“灭命尊者”剑垂下,身躯簌簌直抖。“本尊者输了!”声音是颤抖的:“刺下去吧!本尊者输得不冤,你是高明。” “醉书生”忽地伸指疾点。 “灭命尊者”栽了下去。 “醉书生”剑尖着地,巍然卓立,举头望月。 空气完全沉寂下来。 许久 突地,一个冷森森的声音突然传来:“醉书生,你还等什么,说好用他的人头交换你的红粉知己。”“人头你们自己割,在下一向不喜见红,人质带来没有?” “当然带到!” “那放人吧!这位尊者连人带头交给你们。” 人出现,缓缓步近场边,锦灰蒙面。 丁浩登时热血沸腾,但他竭力忍住,因为楚素玉还在对方手中,这场戏绝不演砸。紧接着,-顶两人抬的小轿到了锦衣蒙面人的身后放落,抬轿的退开,两名老者现身,站在轿门两侧,锦衣蒙面人侧开身。 丁浩的每-根神经都绷紧了。 老者之一掀起轿帘,轿子里楚素玉端坐着。 “怎么还不放人?”丁浩寒声问。 “我们各取所需!”锦衣蒙面人回答。 “不,在下必须要人质自己走过来。” 锦衣蒙面人迟疑了一阵,转身伸手入轿,不知作了些什么,过了片刻,楚素玉下轿,朝丁浩走来。 “带人!”锦衣蒙面人抬了抬手。 两名抬轿的汉子举步。 “慢着!”丁浩大喝了一声:“在下对半月教一向的作风不敢恭维,得先验明人质是否无恙!” 两名汉子止步。 楚素玉巳走到丁浩身前,目光仍然有神。 “醉妹,你没事?” “醉哥,你……怎么做,都天教主放过你?” “为了你我不惜任何代价,你真的没事?” “我没事!” “武功仍在?” “还在!” 丁浩心上一块石头落了地,他自忖半月教也不敢在楚素玉身上动手脚,她本是半月教的高级弟子,熟知“法王”的门道,而自己“醉书生”这块牌子还是打得响的,照他们的算盘,这摊子由“都天教”的人来收拾。 “我们走,快!”转身,扭头又道:“这笔生意算成交了,-个尊者握在你们手上是一张王牌,用处很大。” 两人迅快地奔离现场。 到了柳林的另一端河边,一叶扁舟持竿待发。 “醉妹,快上船!” “你呢?” “我的事还没完,快,我得回头去救人。” 楚素玉飘身上了小舟,竹篙-撑,小舟荡了开去。 丁浩急急回头。 现场 人轿都已不见,丁浩锐利的目光在暗中扫瞄了一阵,远远发现轿子已将到柳林边缘。他立即改装。 轿子堪堪出林。 一条人影飘坠轿前,是个蒙面人。 “放下!”声音是沙亚的。 轿子停住。 “什么人?”锦衣蒙面人激射而至。 “屠龙尊者!” 锦衣蒙面人下意识地退了一步,两名老者外加三名戴白脸面具的齐齐涌现,散开,形成了包围之势。 “轿中是女眷,阁下意欲何为?”锦衣蒙面人喝问。丁浩明知对方是“三才剑”赵天仇,半月教的总监,“法王”的宠信,但他不予点破,因为一旦揭穿了便会使对方增加戒心,对自己的行动很不利。 “打起轿帘让本尊者过目!” “阁下这么做不怕有失武士立场?” “你们半月教的不配提‘武士立场’四个字!”这句话相当够讽刺,把半月教贬得半文不值,也显示了“都天教”唯我独尊的张狂气焰,丁浩是有意如此做,一个人演独角戏,必须要造成一种气势,使敌人穷于应付。 在场的众高手中有人发出了冷哼声,表示愤慨。 “阁下未免太目中无人了吧?”赵天仇目芒连闪。 “本尊者是不把尔等放在眼下!”这句话更狂,稍有血性的谁也受不了。 哼声再起,好几个。 赵天仇修养到了家,并不动怒,可能是慑于对方的武功。如果动上手,可能又要赔上几条命,这种事已发生了多次,培植一个高手不容易,不断地伤亡下去,半月教势必元气大伤,再多的本钱也会输垮。 “本教并无意与贵教为敌!” “准备自动除名?”丁浩着着进逼。 “本教还不致软弱到这等程度。” “打开轿帘!”丁浩开始有些担心,斐若愚假扮“灭命尊者”换回了楚素玉,是冒极大的危险,如果身份被拆穿后果不堪设想,光是“无影飞芒”他就躲不过,把他点倒是个假动作,这么久不见动静可能已经出了问题。 “掀开!”赵天仇抬手。 站得最近的一名白脸面具使者横移两步,掀起轿帘。 丁浩心头猛地一震,轿子里会的真是一个女人。 “如何?”赵天仇冷冷地问。 “人呢?”丁浩不能再装浑了。 “人,什么人?” “与‘醉书生’那混小子决斗的‘灭命尊者’。” “这可奇了,为何不向‘醉书生’要人?” “他已经把人交给你换了人质!” “我们上了‘醉书生’的恶当,那位尊者受伤不重,早已自动离开了!”赵天仇振振有辞,人挺得很直。 丁浩不由怔住,斐若愚真的脱身了么?可是事先约好,他必须要等自己送走楚素玉之后回转才能采取行动,因为自己得用另一副面目出现,否则“醉书生”便不能公开亮相了,是什么原因使他提早行动?再看看小轿,无端冒出了个女人坐在轿中,这分明是早先计划好的。 当下重重地哼了一声。 “移花接木之计骗不了本尊者,说!人到那里去了?” “区区刚才说过了!” “嘿!如果不好好交待,在场的全得撩下!” 冷哼再起,在场的蠢然欲动。 “阁下太目中无人,是可忍孰不可忍!” “呛!呛!”声中,兵刃全已出鞘,连赵天仇在内。 空气骤呈无比的紧张。 丁浩可是杀机大炽,他已经意识到斐若愚出了意外,半月教一向惯于使阴耍诈,弄诡玩巧,此次救楚素玉一方面是基于道义,另方面是为了私情,如果斐若愚有什么不幸,将何以对“树摇风”老哥哥和老嫂子交代?他也亮出了剑,目前唯一的办法是逮住赵天仇。 赵天仇首先出剑,三才剑,剑术是不能等闲视之的。 丁浩也出剑,是进手招式,以攻应攻。 两名老者一个是徒手,一个使的是判官笔,双掌加-笔,从后面策应,三名戴白脸面具的左一右二发剑助攻。 四面楚歌,丁浩一下子便被圈在当中。 惊心动魄的恶斗场面叠了出来。 丁浩回旋应战,每一个都是可以独当-面的高手,剑、笔、掌路数各异;对付起来格外吃力,明明可以得手的一式,由于助攻者的相互策应,便受了极大的引制而告落空,同时每一人每一出手,都是全力施展的绝招杀着,可以说凶险万状,只要有些微的疏失,便会产生极严重的后果。这种打法,真元损耗之巨是不言可喻的。 速战速决是上上之策, “笔底乾坤”出手了,如巨浪狂涛,凌厉玄奥无匹。 “哇!”一名白脸面具的栽了下云。 剑势再回,如拍岸惊涛。 “哇!”又一名白脸面具的连臂带剑掉地,人倒撞出四五步之外才被一株柳干挡住。 判官笔已戳上丁浩的背心。 丁浩一咬牙,错步回剑,间不容发的时间,那使判官笔的老者方自为笔尖点处的坚韧感觉一楞,锋利的剑光已横切而过,惨叫声中,歪了下去。同一瞬间,赵天仇的剑尖已刺到左胁。丁浩凭着剑刃暗器入皮不透肉的奇功借回剑之势扫向赵天仇的颈项。赵天仇格架不及,施展了铁板桥的功夫上身后仰险险避过这一剑,否则非飞头不可。 也就在同时,一道如山掌力从侧方卷来。 丁浩被震得斜跄出去,靠上了小轿。 赵天仇又挺立起来。 尖刺戳上了腰肋,是轿子里刺出的短刃。 当然,这只能伤到丁浩的皮层,身子一正,长剑搠入轿中。“啊”女人的惨叫,不用说,轿中人已了帐。 两名轿夫已退得老远。 近身的那名白脸面具使者闪电般出剑直刺。 丁浩左手反捞,抓住了对方的剑,然后抽剑从容刺出,剑从前胸透到后背,拔剑、松手、白脸面具的“砰!”然倒地。 赵天仇已飞闪而去。 仅余的那名老者也急急弹身,但只弹到一半,“哇!”地一声,人坠地,双腿齐膝而断,掉落在另一边。 轿夫和那名断臂的使者已逃离现场没了影儿。 现场留下了残尸和刺目的猩红。 断腿的老者血已流尽,瞪着眼不动了。 丁浩惶然无主,救了一个,失陷了一个,该怎么办? 他深深自责,如果不顾及“醉书生”的身份便不至有此失,现在悔之晚矣! 蓦在此刻,数声惨号倏告破空传末。 残夜寂寥,声音传得很远,而且分外刺耳。 丁浩连想都不想,便循声奔了去。 一间小小的土地庙孤寂地蹲踞在一株古榕的浓荫里,庙前的草地上停了一乘小轿,轿边横陈了四具尸体, 丁浩来到。四具尸体还在淌着血水,一望而知是刚刚被杀,小轿的轿帘掀在轿顶,里面是空的。丁浩立即判定这顶小轿便是半月教用以移花接木的另一顶小轿,斐若愚是脱身了么?还是又另外生了枝节? 他怔在当场,不知如何是好? 盏茶时间已过,丁浩开始焦灼不安。如果说人是斐若愚杀的,他应该现身跟自己见面,如果说不是,那是谁杀的?半月教当然不会杀自己人,自己闻声而至,时间应不长,被杀的血尚未凝,是双方错过了么?心念之中,他又往柳林回奔,到了地头,尸体犹在,就是没斐若愚的影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月将沉,晓风已起。 斐若愚发生了意外几乎已是不争的事实。 丁浩惶然无主,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情况不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意外。半月教弟子被杀,斐若愚失踪,是第三者介入么?斐昔愚实际上穴道并未受制,他有充分的行动自由,他的身手机智都是上乘的,怎会发生意外呢? 正在心烦意乱之际,一条人影飘然而至。 丁浩定睛一看,心火与杀机齐冒,来的竟然是“流云刀客”余宏,他居然还敢公开露面,以自己现在的形象他不会看不出来,这狼子又想施展什么阴谋?上次他想潜回南方,被自己以“灭命尊者”的身分废了他的右臂,后来又被方萍扎了一刀,结果他居然复原了,这显示出“法王”的确非比等闲…… 余宏已来到近前,抱抱拳。 “阁下是……” “屠龙尊者!”丁浩强忍住杀机。 “啊!失敬,在下特来传个信息。” “什么信息?” “贾二爷无恙。” “贾二爷?”丁浩心中一动,贾二麻子是斐若愚的化身,而他昨晚扮的是“灭命尊者”,蒙面巾一除,他便还原为贾二爷,看样子半月教已揭开了他的第二重身份,奇怪的是余宏何以敢公然活动? “唔!就是贵教的‘灭命尊者’。” “你说他无恙?” “是的,他被醉书生点倒,作为交换‘桃花仙子’的代价,临带走之时,被半月教总监以独门手法再制穴道,是在下救了他。” “土地庙前的四条命是你的杰作?” “不错!” “他曾废过你的右臂,你为何杀自己人救他?” “为了找一条生路!” “怎么说?”丁浩寒声问,他不相信余宏口里吐出来的每一个字,如果不是顾及这点亲戚关系,早已宰了他。 “先见贾二爷如何?” “人在何处?” “前面不远!” “好,你带路!”丁浩已下定决心,如果余宏又想玩什么花洋,他就该死,不再顾忌什么亲戚关系了。 不久,两人来到柳林的尽头处,一间草棚子前。 丁浩心里是全神戒备的,以防突然的意外。 斐若愚跌坐在棚子里运功。 丁浩机警地运用耳目默察,确定四周没第三者存在。“这怎么回事?” “在下虽然解了这位尊者的穴道,但这种手法对被制者的气血损害极大,必须运功恢复,否则你会留下后患。” 余宏所说的似乎又不能完全不信,丁浩相当困惑。但有一点是绝对可以确定的,余宏即使不是受命施展阴谋,也大有其目的,他表面人模人样,内心却是卑污苟贱,换句话说是一肚子坏水,什么坏事都做得出来。 “你刚才说要找一条生路?” “是的!” “现在可以说了!” 余宏踌躇了一下才开口。 “在下已经下能见容于半月教,因为身分已经暴露,而且执行命令时一再出岔,依教主的作风,用人等于用物,-件东西如果失去人去了利用的价值,便予以摧毁,所以……在下被毁的命运已注定,时间早晚而已。” “你没说出找的什么生路?” “投效贵教!”余宏定睛望着丁浩。 余宏说的听起来象是事实,但又安知不是借机达到卧底的目的,因为自己凭空制造的“都天教”对“半月教”的威胁相当大,而目前除了频频出现的尊者之外,半月教对这可怕的敌人-无所知,卧底插桩有其必要。 “你何不远走高飞?” “在下想过了,除此别无活路。” 就在此际,斐若愚收功起立,步出草棚子,目光中透露出错愕之色,因为他并不知道丁浩在找他这一节。 “老二,他说他救了你?”丁浩赶紧先开口。 “这……是事实,不过,他的条件是加入本教!” “你答应了?” “还不会,至少也得请示掌令或老大。”斐若愚当然有他的一套,不会猛浪从事,同时他对余宏恨之人入骨。如果余宏没这打算,说什么也不会出手救人,有条件救人正道之士所深恶,同时也抹销了人情,因为动帆不正。 丁浩深深想了想,不要余宏的命等于是偿还了有条件救人的这一点人情,这种六亲下认的人应该予以制裁。 “余宏,你加入本教寻求包庇可以,但有条件。” “什么条件?”余宏目芒连闪。 “说是条件,其实是铁定的规矩,凡加入本教者,必须先交出武功,经过一段时日的考察,才能由教主裁定。” 余宏连退了三步,窒了好半响。 “这……交出武功,岂不成了废物?” “不会,教主非但能还给你,还加上一倍。” 斐若愚已经意会到丁浩的用意了。 “我们都经过同佯的方式考验。”他加强了一句。 余宏默然不语。 “对了,本尊者重新问你-遍,半月教的总坛真的设在龙门山的石窟里?”丁浩目光如刃,直刺在余宏脸上,这种目光足以使心虚的人不敢说慌。 余宏目珠子转动,久久。 “不是,当时……可以这么说,各为其主。” “那在何处?” “无定所,随时改变,实际上没什么总舵.只是‘法王’发号司令的源头,没有形式上的舵坛。”“你这话可信么?” “绝对可信,此一时彼一时。” 月落尽,天亮前的迷蒙。 “你打定主意没有?”丁浩冷森森地问。 “这……在下还要考虑!” “好,看在你援手老二的份上,给你考虑的时间,你可以走了!” 余宏拱拱手,掉头奔离。 “大哥,你……放他走?”斐若愚司。 “大丈夫恩怨分明,不管这狼子居心目的为何,他救了你是事实,再放他一次,你怎会眼睁睁被制?” “嘿!大哥没回头,我能动么?” “是我事先考虑不周,累你犯阴。” “人在江湖,这算得了什么!” “你完全没事了?” “没问题了。” “那我们分道扬镳,天快亮了。” “小弟我……又不能以贾二麻子的身份露脸了。” “你自己看着办吧!先去了解一下楚姑娘的下文。” “这我知道。” 两人分头离开。 丁浩在奔出不远之后,突然发觉暗中潜伏得有人,但他故作不知,连滞都不滞,从容离去,穿林约莫十余丈,一个大迂回绕了回来。此际正值天亮之前的黑暗时段,对行动有莫大的帮助,真的是神气知鬼不觉,很快地接近原处,突有话声传入耳鼓。 “想不到‘天一号’竟然与‘都天教’的尊者挂了上钩?” “怪不得我们的行动老是失利,这……” “哼!这小子不知感恩图报,竟然敢背叛‘法王’,死有余辜!” 丁浩心头大震,他听得出是赵天仇和小姑姑的声音。想不到余宏竟然是“半月教”的密探首领“天一号”,听口气他两个由于不敢逼近,所以只是暗中看到而没听到刚才自己和斐若愚与余宏之间的对话,不然就不会有这说法。 “侄儿早已看出余宏这小子不堪重用,尤其他性好渔色,犯了密探之大忌,小姑姑,您认为该如何处置?” “杀!”小姑姑只说了一个字,但相当够力。 “不知他到底泄了多少密……” “那已无法换回,只有亡羊补牢一途。” “小姑姑,既然他已经与都天教的人联上了线,也许可以从他口里问出些有关敌人的线索,要不然……” “怎样?” “欲擒故纵,从他身上摸敌人的底。” “唔!这倒无妨一试。” 就目前所知,赵天仇是“法王”跟前的得宠人物,而小姑姑是“法王”的左右手,能除去这两个,比杀一百名半月弟子还更有用。丁浩手抚剑柄,准备现身杀人…… 此际,天色已经逐渐放亮。 “阿弥陀佛!”一声晨钟般的佛号倏然响起。 丁浩正要现身出去,闻声暂时按捺。 小姑姑与赵天仇同时面对发声方向。 一个蒙面女尼幽然出现,步近两姑侄。丁浩运足目力望去,不由吃了一惊,不期而现的竟然是托自己找失踪少女余文英的“无恨师太”,她怎会找上小姑姑和赵天仇?心念之中,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带在身边的玉坠子,那是认人的信物,也叫“护身符”。 “你是谁?”小姑姑喝问。 “贫尼无恨!” “无恨?”小姑姑重复了一句:“看你的打扮是武林中人,绝不是古佛清灯的出家人,你想做什么?” “受人之托,要向施主打听一个人!” “噢!这倒是件鲜事,彼此素昧生平,竟然要向我打听一个人……听声音你年轻已不轻,就尊你一声师太,师太要打听的是什么样的人?” “一个算来已经成年的少女,她叫余文英!” 小姑姑吃惊地退了一步。 “余文英?从没听说过。” 丁浩又是一震,“无恨师太”怎会向对方打听? “施主应该听说过,她年幼时施主见过她。”无恨师太悠悠地说,声调很温和,标准的出家人风度。 小姑姑又楞了楞。 “毫无印象,师太莫非认错人了?” “错不了,你小姑姑的形貌变化不大。” “你……你是‘百花娘’?”小姑姑很激动。 赵天仇是蒙着睑,看不出表情。 “阿弥陀佛!贫尼无恨,孽海无边,回头即是岸,贫尼心中巳无恨,唯一业障便是这一点心愿,此因不了,无法证果,至于其他因果,我佛自有灵明。”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小姑姑大声说。 丁浩心中一动,从话音判断,双方之间定有某种牵缠,而“无恨师太”要找的余文英看来也不是受人之托,本来就是她自己的事,怪不得她在初逢乍识之下,竟把信物交给了自己,江湖事的确是诡谲万端。这女尼的俗家名号是“百花娘”,听起来并不怎么正派,很可能她是在某种情况之下看破了红尘才遁入空门。 “施主真的不知道?” “是不知道!” “阿弥陀佛,贫尼相信施主的话,特别奉劝一句,因果循环。十分可怕,如能迷津回头,夙孽可消!”合什,飘然而去。 天色已经大亮。 “小姑姑,她……” “上一代的事,你不必知道。” “余文英又是……” “不要多问,现在我改变主意.立刻对余宏采取狙杀行动,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至于‘都天教’的事你不必担心,‘法王’有其打算,眼前只是时机未到,并非我方无能,现在我们走!”走字离口,人已弹起。 赵天仇跟着飙起。 丁浩正待飞身截击,忽然感觉到身侧似乎有人,转头一看不由骇然,“无恨师太”站在丈许之外,一时之间开不了口,因为现在他是“屠龙尊者”的身份。 “施主,有幸又相遇!” “哦!师太……”丁浩心头大凛。 “施主,佛家戒妄,贫尼不能对施主打诳语,施主的真正身份贫尼早已了然,是故才敢托以大事” “师太已经……知道在下的身份?”丁浩内心起了极大的震撼,额头也随之渗出冷汗,这可是相当严重的问题。 “不错,但仅止于知,绝不出口,拜托的事……” “尚无眉目,在下会尽力以赴。”话锋一顿又道:“前不久在下曾怀疑永安宫主人‘再世仙子’可能是师太要找的人,在以言语试探之后又出示信物,但对方并无特殊反应,只好作罢,也许别有原因,师太何不亲自一访?” “无恨师太”眸光大盛,很快又收敛。 “贫尼早闻有此女子,当亲往访视。” “在下想请问一事。” “何事?” “法王的本来身份!” “无恨师太”的眸光又告盛放,而且更强烈,身躯也略见颤抖,显然她相当激动,许久,许久没开口。 丁浩静静地候着,心知已问对了人。 “施主,贫尼现在还不能奉告,请施主见谅!”说完合什顶礼,她的声音竟然已经平静下来,证明修为之深。 “为什么?”丁浩大急。 “其中有诸多牵连,必须待寻到余文英之后方可。” 丁浩楞住,他不能逼对方说,但实在又不甘心。 “施主,此点牵连甚大,务请海涵!”又一次致歉。 “师太既有顾虑,不说也罢!” “贫尼告辞!”合什,转身,飘然而去。 丁浩摇摇头,吐了口长气。 原先以为是单纯的问题,现在突然变得复杂了,余文英的事竟然牵涉上了半月教主,而其中又有不能为外人道的内幕,自己已经答应了“无恨师太”寻人,而偏偏又关联到“法王”,想撒手也不可能,看来如果找不到余文英便只有另辟蹊径一途了。 他突然想到了余宏、小姑姑坚决表示立即予以狙杀,显然余宏知道某些秘密,找他逼问是一条路,同时余宏是齐云庄的继承人,无论他做了多少不可饶恕的坏事,也得由泰山大人以家法处置,不能任其毁在半月教手下。 于是,他举步准备离开。 “尊者!”一声呼唤传来。 丁浩扭头一看,来的是二斗子。 “二斗子,什么事?” “小的刚得到消息,‘流云刀客’余宏朝丁北方向走,奇怪的是他被他自己人盯踪,我们的人已跟了下去,太巧,能找到您!” “我知道了,这是多少时间的事?” “约莫是半个时辰之前。” “好,我立即追去,把这消息也传给你们掌舵。” “是!” 丁浩立即朝西北方向奔了去,他知道半月教已经采取下狙杀行动,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以余宏的刀法而言,要收拾他可没那么容易,至少得出动赵天仇那等高手,怕的是他们不用武力而采其他的歹毒方式。 日头已升得老高,官道上车马行人络绎不绝。 丁浩也杂在行人之中,大白天行走官道他当然不能蒙面,所以现在是“醉书生”的装扮。 正行之间有人靠近身来,他用眼角斜瞟了一眼,近身的是个瘦削中年汉子。 “师叔祖!”中年汉子轻唤了一声,目注前路,任谁也看不出他是在对丁浩说话。 丁浩一听称呼便知道对方的身份了,二斗子说过有同门跟了下来,他正愁找不到方向和目标,这可就好了。 “怎么样?” “您走过头了,点子已经折进邙山西峰。” “唔!好,辛苦你了,兄弟!” “不敢!” 丁浩立即改变方向,一离开官道,小路上没什么人影,他展开身法飞驰。不久,进入邙山山区,略作思索,兜向后峰,他判断余宏在请求加入“都天教”不遂之后打算远走高飞,既不敢明目张胆走大路,也不敢南行,因为自己曾唬过他向南两百里是“都天教”的地盘,他只有拣荒僻小路绕行一途,最终的目的的地当然是齐云庄。 一股浓浓的血腥味随风送来。 丁浩止步,判断了一下方向,一条小径正在上风处,于是他奔上小径。没多远,发现路边林子里有几具尸体,抄近去一看,一共有四具之多,死状都非常难看,大裂口、残肢断臂、肚破肠流,这是武士刀的杰作,不用说,这四名死者是盯踪的,被余宏觉察而予以解决,依情理,这并阻挡不了追兵,盯踪的不止这四个,多位已传山讯息。 心里才想着,远远看到林木间有人影幌动,紧接着传来了交手之声,看来余宏已被截阻,他加速奔了去。 一坳里,一小片平阳,四周怪石嵯峨。 余宏被一老者两白脸面具的围住厮杀,刀光剑影,激斗正酣,场里散陈了五具尸体,其中之-仍戴市面上面具。 围攻的都是一流好手,攻势如狂风骤雨。 余宏形同疯虎.猛砍猛杀,似乎急于要解决对手,而三人也志在撩倒余宏,是以出手尽是杀着。 “住手!”栗喝声中,锦衣蒙面人出现,是赵天仇。 双方住了手。三人退开。 余宏的后面有如涂血。 “余宏,你的确是胆大包天,敢公然反叛?” “是你们逼的!”余宏咬牙切齿。 “你当知道叛逆者的下场是什么?” “大不了-死。” “不错,但死法不-样,你会死得很辛苦。” “赵天仇,你……” “住口!”赵天仇暴喝一声,抖手。 余宏闷哼一声栽了下去。 丁浩刚刚来到,隐身在怪石之后,他判断赵天仇不会一下子要余宏的命,他定会问供,所以他所发的飞芒是不会致命剧毒的-种,同时根据经验,半月教每次行动都安排有后援,采集体行动方式,所以不急于现身。 “架他起来!”赵天仇抬了抬手。 两名白脸面具的使者,立刻一左一右架起余宏,把他的背贴在-块尖石上。 余宏脸上的肌肉阵阵抽动,双目似要喷出火来。 赵天仇步了上前。 “余宏,你受‘法王’收养调教之恩不知图报,竟然敢公然背叛,罪在不赦,不过…… 如果你能痛切悔改,本座会替你向‘法王’求恕。现在……” “赵天仇,不必来这一套,我看过也玩过,要等‘法王’发慈心,除非日头从西边出来。”余宏咬牙说。 “余宏,‘法王’对你多器重,你知道么?” “器重?豢养的走狗,御用的工具而已。” “你真的不想活?” “不敢想,奇迹不会出现。”余宏已铁了心,他身为密探首领,“法王”的作风他太清楚了,犯了小错都会死,他这叛逆之罪足可死一百次。 人,甚至于动物无有不怕死的,但一旦面临生之绝望,死便没有那么可怕了,余宏现在的心境便是如此。 “好!”赵天仇声音转寒:“这点暂且不谈,现在你坦白说,你吃里扒外,反叛法王投向都天教为的是什么?” 余宏暴睁双眼,连连挫牙。 “我不想在失去利用价值之后被宰。” “哼!都天教的掌教是谁?” “不知道!”余宏是当然的不知道,他想从都天教获得庇护只是起头而已,实际上根本也没都天教。 “啪!啪!”两记清脆的耳光,余宏口血飞迸,脸颊登时肿了起来。 “你再说一句不知道?” “不……知道!”满嘴血沫,吐语不清。 “龙堂主,你是行家,给他点颜色!”赵天仇摆头。 那名老者立即上前,脸上绽出了狞笑,冷森森地道:“天一号,你是东瀛武士,想来耐力一定很强。”说着,揸开五指,抓向余宏的左胸脯,插入,破衣进肉。“啊!”余宏惨叫一声,脸孔起了扭曲。 姓龙的堂主五指慢慢收紧。 活生生的裂肉之痛,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啊!呸!”一口血水喷在龙堂主脸上。 龙堂主用衣袖一擦,钢钩爪的五指一拧。 “啊!”又是一声惨叫,血水迅快地染红了胸衣。 丁浩对余宏是恨如切骨,绑架小强,安排炸毁离尘岛都是他的杰作,不杀他只是为了那一层亲戚关系,这种没心肝的东西让他吃些苦头是应该的,是以在暗中静作壁上观,等于借别人的手消减一些心中的怨气。 余宏全身发抖,双臂被反扭按在突石上,穴道又被飞芒所制,欲挣无力,口里一声接一声地凄哼着,脸孔已经扭曲得完全变形。 “说是不说?”赵天仇问。 “杀了……我吧!你……这只狗!” 龙堂主插在胸肌里的五指又拧动了一下,不必看也知道胸脯已成了烂肉。 余宏连哼带狂喘,象一支挨宰却没断气的家畜。 “余宏,你想死没这么容易,本座绝不会受激,你骂得越毒死得越慢,快说,都天教主到底是谁?”赵天仇阴侧侧地逼问。 “是……是……是你祖宗!” “啊!”惨叫声巳没先前的高亢。 龙堂主的左手食中二指已插进余宏的右胸,血水即冒。 “说!”赵天仇怒叫。 “哼……哼……”余宏闭上眼,只在喘息。 “剥他的皮,从脚跟起一寸一寸地剥。”龙堂主抽出双手,从余宏身边拔出短刀。 余宏又张开血红的双眼,嘶声道:‘赵天仇,你……你们……会死无葬身之地,你这杂种……杂种。” 龙堂主示意两名使者把余宏的身躯拉高,搁在突石上,使两腿悬空,这样剥起皮来便顺当些,两使者照做了。 活剥人皮,而且是慢慢地剥,光听便教人毛骨悚然。 龙堂主把短刀在手中很俐落地抛了一下,倒把抓在手中,然后左手抓起余宏的右脚,用手划脱鞋袜…… 一样黑忽忽的东西射向龙堂主的后脑,赵天仇及时警觉挥掌去扫,事出猝然,这一扫差了那么一点落了空。如果他不是专注于余宏,应该是可以挡得开的。 “噗!啊!”龙堂主仰面栽倒,后脑壳已被击碎,暗器落地,是一个蛋大的卵石,其威力之强可以想见。 不用说,这一记卵石击脑是丁浩的杰作。 “什么人?”赵天仇暴喝了一声。 “屠龙尊者!”丁浩现身出去。 人的名,树的影,龙堂主老脸大变,连退数步。 两名白脸面具的松手,余宏逡瘫在石头边。 “屠龙尊者”会在此时此地出现,是赵天仇始料所不及的,双方冰炭之势早巳形成,根本不必在言语上有什么过场交代,赵天仇拔出了剑,虽然他是丁浩的剑下游魂,但身为半月教的总监,他能挟紧尾巴逃么? 丁浩的目标当然是定在赵天仇的身上。 两名使者上步欺身,亮剑占位。 丁浩手按剑柄,没出鞘,目光盯在赵天仇身上。 “上!”赵天仇大喝一声,率先出手。两名使者也跟着出手,三支剑三个方向。 青光腾起,一阵紧密的金刃交鸣之声,夹着一声凄哼,一名白脸面具的使者倒撞击一丈之外,倒地不起。 “大漠飞沙!”赵天仇大叫-声。 那名使者暴退,同时扬手,两蓬黑雾漫天涌卷,联结成幕,把丁浩罩在当中。“大漠飞沙”很奇特的名称,但也相当切题,的确象大漠中的蔽天沙尘,只是没有风暴的威势而已。 丁浩运起护身神罡,把沙雾摒在身遭-尺之外。 沙尘落尽,两人已没了踪影。 “下流手段!”丁浩自语了一声。 余宏的前胸已被龙堂主以“大力鹰爪功”抓烂,虽是外伤,但也够严重,短时间之内还难以治好。 丁浩掠上高处,只见两点黑影已在数十丈之外,他只好又折回来,走到余宏身前,冰冷的目光一扫。 “别装蒜,起来!” “在下……起不来,被飞芒射中了‘云门穴’。” 丁浩伸手,掌心贴上颈下胸前的“云门穴”,运起真力一吸,芒刺吸在掌心之中,看了看,抖落地面,口里道:“如果是含毒的你早巳断了气。” 余宏喘息了一会才站起身,这一动牵动了伤势,痛得他一龇牙。 “尊者,在下……” “怎么样?” “愿意照……贵教的规矩投效!” “你愿意先交出武功?” “是的!”余宏咬咬牙。丁浩想了想。 “你不后悔?” “不悔!” “好!本尊者成全你的愿望。”说完,伸指点了余宏的几穴,心里虽然有些不忍,但对付这狼子只有用这种方式,不杀他巳算仁慈。 余宏全身震颤了一下,功力顿时消散。 “你现在作何打算。” “在下……”余宏面如土色:“在下不是已经……算是贵教的……” “不,尚未入门,还需通过考验。” “这……在下武功已失,半月教要杀在下比拍死一支苍蝇还容易,这……” “你暂时回齐云庄。” 余宏瞪大眼说不出话。 “别担心,本尊者会派人把你平安送到地头。” “这……为什么?” “养伤,同时准备接受考验。” “可是……在下不能回齐云庄,因为……” “因为什么?”丁浩迫视着余宏。

丁浩到小破屋来应老酒虫之约,小破屋已被他推倒来掩埋“半月教”徒的尸体,现在是一大堆土石碎瓦残椽破板。他依约带了酒食来却没个摆处,观察了一阵之后有了主意,他先搬了几块石头圈排在梅子墓边的一株如伞盖的树下,然后挪了块原本用来挡屋脚的大石板架了上去,这便成了桌子。再用两方石磴相对摆了当椅子,排上蒲叶包的烧卤干菜,于是便成了一席别开生面的野宴,他坐下来静侯贵客光临。 现在是近午时份。 老酒虫何时会到无法预测,他只有坐着枯等。 看着梅子的那坯新土,思潮不断起伏 从已经知道的线索判断,“桃花公主”楚素玉和“流云刀客”余宏等人都是“法王”的手下。 “法王”是继“半月教”之后崛起的另一个秘密门户首脑,这门户的目的可能是要与“半月教”争夺中原武林的领导权。 “桃花公主”似乎受到严格的控制,一切不能自主。 余宏逗留北方不用说是受控于收养过他的“法王”。 梅子与竺起凤当然也是“法王”一路。 杀人灭口是最残狠的行为,余宏不但做了还先占了梅子的身体,这是天理难容的恶行,这等人如果将来继承齐云庄的基业,可能会形成另一个望月堡,对武林将是-大祸害,如被“法王”利用上,南北武林将遭一场浩劫。 “都天教”他想到自己凭一时灵机而编造的门户,现在作用可大了,如果要消弭这场武林浩约正好派上用场,三个秘密门户对立,这场戏定然十分精采。自己巳成戏中主角,如何唱便要靠自已的技术了。“空门”自然是副角。而丐帮也可以搭配,老酒虫和斐若愚定然会卖力参与,加上离尘岛的潜力,事情大有可为。 他又想到被“半月教”掳劫作为人质的爱子小强,他的心开始滴血,虽然师父允许自己再以“黑儒”身价出现,但对方的情况不明,不用说巳布下了无法想你的天罗地网,冒然现身恐怕救不了小强还毁了“黑儒”之名。 想着。他不自禁地发出-声痛苦的呻吟。 “小酒虫,你什么不舒服!”一个声音突然传来。 这正是丁浩所等的声音,登时精神一振,杂念尽除。 现身的果然是老酒虫。 “小酒虫。你还真讲信用,酒食齐备!” “老哥,事大如天醉亦休,这能缺么?” “哈哈哈哈……”老酒虫走近,坐下,转头一看。“两坛,一人一坛,各喝各的,你有葫芦我有碗!”说完,拍开一坛泥封,倒了一碗,长鲸吸水,-口而尽,咂咂嘴,又倒了一碗“嗯!好酒,不错,很顺喉。” 丁浩也灌了-葫芦。 两人就这么喝起来,吃菜用五爪,很是便当。 垫完底之后,老酒虫用衣袖擦擦嘴,干咳-声,清了清喉咙。 “小酒虫,现在言归正传,老要饭的找不到那老不成材的,他不在原来的地方,这支野鹤又不知往什么地方飞了,本来我要再找,想到跟你的约会,只好跑了来,几个小要饭的在帮着找,待会可能会有消息回报。” “那我们只好等了?” “不要紧,有酒时间容易打发,现在谈另-件事。” “什么书?” “新近冒出一个门户你听说么?” “什么门户?”丁浩心里已有谱,故意装浑。 “都天教!” “噢!这倒是头一次听说,老哥是……” “听人说的?说是什么‘灭命尊都’,功力高得吓人。” “灭命尊者?挺鲜的!”丁浩是正中下怀。他的计划奏功了,不过倒是惊于消息传得如此之快。 “半月教再加上个都天教,看来天下要大乱了!” “管他。江湖风波从来就没平静过。” “听说都天教的口号是‘天下唯一教,武林我为尊’,可以说野心大如天,依我老要饭的看,这是冲着半月教而发,扔得瞧了!”咕嘟又是一碗下肚。 “老哥,关于‘半月教’方面有线索么?” “还没有重要发现,不过,他们的活动似乎已经快化暗为明了,戴白脸面具的不断在各处现身。” “老哥,我想请教一个问题……” “小酒虫,请教二字多难听,你说。” “中原武林中有那些是以‘冷血’为号的?” “你为什么会提出这怪问题?” “代明友找一个人,但线索只是‘冷血’二字。” “嗯!这……我老要饭的想想……”以碗就口,慢慢啜着,他是在认真地想,好一会,突然放下碗,拍拍脑袋道:“有了,百年前出了个‘冷血人’……” “太远了!” “哦!…-甲子前又出了个‘冷血佛心’……” “再近些呢?” “那就是二十多年前的‘冷血修罗’,不过……此人早巳失踪江湖,这些年来从没听人再提过。” 丁浩心中动了动,这差不多了,“桃花公主”楚素玉的仇家很可能便是这失踪的“冷血修罗”,事情发生在东瀛,人去了东瀛,中原武林当然不会再有他的行踪,想下到这么快便查出了端倪。 “别的还有么?” “就老要饭的所知,再没有‘冷血’为号的人。” “老哥对这‘冷血修罗’所知有多少?” “二十午前老要饭的见过他,他那时过了中年,为人冷酷无情,出手相当残忍,丐帮的祖训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所以没跟他打过交道。当时听传言他跟一代女魔‘武林之后’有极深关系,深到什么程度不得而知。” 丁浩心弦震颤了一下,“武林之后”是五年前除名的“金龙帮”帮主“云龙三现”赵元生的师父,而目前“半月教”中有人会施展“无影飞芒”这绝毒的独门暗器,证明“半月教” 主是“金龙帮”余孽,这与“冷血修罗”有所关系么? “还有呢?” “他杀人无痕,不见血!” “噢!”丁浩更惊,杀人无痕很可能便是“无影飞芒”,这么说,非常接近事实了,因为“半月教”的目标指出“黑儒”,而“黑儒”是“金龙帮”的大仇家,自己是第二代“黑儒”,究其实自己才是“金龙帮”报复的真正对象,“冷血修罗”即与“武林之后”关系密切,返回中原索仇是极合情理之事。 “再有么?” “就这么多了!” 丁浩暗忖:“如果事实真的是如此,那自己与‘桃花公主’楚素玉便是-条线上的人,助她等于是自助?天底下会有这么巧的事?如果把这线索提供给她,以她作为密挥首领的能耐,更有利于查证。”心念之中大是振奋。 就在此刻,一名老乞丐匆匆奔来,对老酒虫恭施一礼。 “弟子参见长老!” “什么事?” “已经查到‘太极门’门主的下落。” “啊!很好,人在何处?” “邙山乱坟之间。” “什么?人在乱坟之间?” “是的,不是人,应该说是尸身。” 老酒虫瞪大眼说不出话。 丁浩虎地站起身来,太极掌门“闲云客”关正良竟然遭了不幸,他的弟子“神童”田秀却作了‘半月教”的使者,他之死与“半月教”有关么?心念之中脱口问道:“人是怎么死的,如何发现的?” “本帮出动了近百弟子到处查探,结果在邙山鬼丘里发现了关掌门的遗体。讯息传来,要饭的立刻赶了去,经查验全身无外伤,也验不出有内伤戒是中毒的迹象,现场没打斗的痕迹,不知是怎么死的。” “可能是‘无影飞芒’!”丁浩挫一挫牙。 “无影飞芒?”老酒虫惊叫了一声。“无影飞芒杀人无痕。那不是传说中‘虚幻老人’的独门暗器么?” “对,‘虚幻老人’便是当年‘金龙帮’帮主‘云龙三现’赵元生的化身……” “赵元生已经不在人世?” “不错,但最近发现有人死于‘无影飞芒’!” “他有传人还是……” “目前情况不明,正在查究之中。”丁浩略作沉吟。“老哥,贵门下可以走了,不要出面收尸以免干连。” 老酒虫点点头,挥手。 那名中年乞丐先向老酒虫施礼,然后向丁浩抱拳离去。 “小酒虫,看样子你有话要说?”老酒虫经验老到。 “是的!” “说吧?” “施展‘无影飞芒’的是‘半月教’中的,赵元生是‘武林之后’的传人,而据老哥说‘冷血修罗’与‘武林之后’关系很深,这说明了什么?” “小酒虫,你的意思是‘半月教’干的好事?” “正是这句话!” “可是老不成材的弟子‘神童’田秀已作了‘半月教’徒,‘半月教’的人何以会对老不成材下手?” “问题就在此,田秀是‘太极门’叛徒。” “这……”老酒虫相当激动。“老不成材的跟老要饭的相交莫逆,这档事老要饭的是非伸手不可。” “老哥,这事由小弟来管,老哥方面专管有关‘半月教’和‘冷血修罗’的线索如何?” 丁浩义形于色。 “好,老要饭的答应。”“还有,刚才说‘无影飞芒’仅是猜测。” “你的意思……” “小弟马上到邙山查证。” “是有此必要。” XXX 此邙鬼丘。 荒烟蔓草,野坟纷杂,有宏伟的占墓,也有无主乱葬的小冢,即使是大白天,也会令人感到鬼气森森。 丁浩已经找到了太极门关正良的遗体,并且已经从“玉枕穴”起出了“无影飞芒”,事实已经证明了判断。 “半月教”杀害太极掌门的目的何在? 嗯!是了,杀人凶手在杀人之后唯恐暴露形迹而匆匆离去另外着人处理善后,而处理善后的尚未到来。 丁浩这么一想,立即离开现场在可以了哨的位置隐起身形。其实这也是多余,证实杀人者是谁就已经够了。对方如果来善后可能也是无名小卒,甚或雇工处理,守候并无多大意义,但又想到可能会有不意的情况,守候了阵子也无妨,所以他暂时还是耐心守它-阵。 日头已西偏,晚风徐徐吹起。 突地,一个浮动的黑色影像映入眼帘,不由心中一动,仔细再看,大感惊诧,来的是- 顶黑轿,在心里暗叫一声:“再仙子!”与第-次发现时-样,两名壮汉抬轿,紫奴随在轿后,奇怪,她怎么会到这鬼地方来? 轿子停下,距太极掌门陈尸处有一箭之地,距丁浩隐身不到五丈,丁浩想到那晚夜探永安宫,她与余宏淫乐的情景,-种作呕的感觉,但也想到她何以酷似那被活埋隔世谷山腹一代妖女许媚娘? 太极掌门之死跟她有关么?丁浩想及此点血行不由加速,如果她真的是凶手,那倒是揭开“半月教”之迹的绝佳机会,且耐心静观其变吧! 紫奴来到轿边。 “怎么不见人影?”轿子里传出魅力十足的声音。 “是……很奇怪!”紫奴回答,溜动目光。 “是否消息不确?” “应该不会,这特殊的目标太容易辨认了!”数丈之隔,又恰好是顺风,以丁浩超人的听力,可以说字字入耳,而且清晰得像在身前,她们在追寻什么人? “仙子,那边坟堆间……像是有人躺着……” “噢!去看看!” 紫奴奔了过去。 这-说,证明对方与太极掌门之死无关。 紫奴去而复返。 “仙子,一桩惊人的大事。” “什么?” “太极掌门‘闲云客’关正良陈尸墓隙。” “哦!难道……是他的杰作?”再世仙子惊声说。 丁洁心头又是-动,她们口里的“他”是谁? “如果是他,那是为什么呢?”紫奴目注陈尸方向。 “那只有问他了!” “仙子,有人朝这边来了!”转回头时突然发现。 “像是出丧的,薄木棺材,但不见穿白戴孝的。” “我们换个地方!”黑殒抬起,转到斜坡土丘之后,从丁浩隐身的位置经过,但没发现丁浩,抬轿的相当壮实,轿子转眼便消失了。 丁浩意识到多份是收尸的来了。 工夫不大,一行殡葬工人来到,带到锄锹等工具,而棺材是白木板钉的,从抬夫的轻松姿态更知道是口空棺,直接便到太极掌门陈尸之处,棺木放下,-火人就地动手挖坑,尸体也同时被放进了棺木,随即钉封- 代掌门人,不但横死,还落得草草掩埋。 丁浩不由感慨万分。 看样子便知道是雇来的工人,丁浩不想现身。 半个时辰,工人们完工下山,留下一坯新土,连块墓碑都没有,一门之长竟与路倒的无名尸体下场完全-样,草草入土于乱葬岗。“神童”田秀已叛门而投入“半月教”充当使者,他掌门师尊被杀他知情么? “黑儒”-生讲究的是“武道”。 丁浩已下定决心非维护“正义”不可,而况他已许诺老酒虫处理这桩公案,对武林公义对老酒虫都应有所交代。 五年前的干云毫气又告复生,他要以“醉书生”之名再一次张显“黑儒”的雄风。“人者心之器”,尤其是武者,其观念与作为悬于方寸之一念之间,正邪侠义是非善恶之间相差极微,当然,“心性”是主要的决定因素。 暮色开始渲染大地。 晚霞映红了半边天。 一条人影幽灵般出现在那坯新土之前。 丁浩的内心再-闪起了震撼,现身的是白脸面人。 会是“神童”田秀么?不管是谁,总是“半月教”的人,他定是察看太极掌门的善后情况的,白脸面具的使者算是高级弟子,碰上了就不能放过,这是搜集线索的好机会,但有“再世仙子”在近旁暗中,不宜以“醉书生”的身份出现。 “什么人藏头露尾?”白脸面具的冷喝出声。 他既然能发现暗中有人,显然功力相当不弱。 丁浩立即蒙面改装。 “你又是什么人?”随声而现的竟然是紫奴。 白脸面具的面对紫奴。 “你是‘再世仙子’座下的紫奴?” “哈!不赖,竟然能认得姑娘我,你是谁?” “这你别管,你怎会在此地?” “你同样管不着,姑娘我爱在那里便在那里。” “你是来看这堆新土的?” “不是来看,是凑巧碰上。”紫奴笑着说。“好端端一个人戴这鬼面具多滑稽,把它除下吧!” “废话少说,你知道土里是什么人?” “你何不刨开土看,新埋的还没腐臭。” “这么说你知道是谁了?”白脸面具钉住这句话。 “知道了又怎样?” “那很可惜。” “可惜什么?” “你也得跟着入土。” “哈哈哈哈……”紫奴笑得很脆,很甜、“你这个人说话怎么这样难听,人家又没招你惹你,动不动就说这种血腥话,你是门缝里看人么?永安宫的人可不是些次货。人是你们杀的,你怕泄出去对不对?” “紫奴,你知道我们是谁?”声音已经带煞。 “你们是谁不干我的事,只要不犯到我就行。” “可惜你已经进了漩涡,脱不了身了。” “哦!你算老几,敢如此嚣张?” “你-试便知道!” 手爪-扬,抓了出去,紫奴闪身反击一掌,双方的招式都相当玄奇诡辣。一搭上手,便打得难解难分。 丁浩在暗中静作壁上观。 紫奴的身材本来就相当丰盈美妙,这一展闪腾挪更显得魅感十足,如果不是脸上那块疤,她是个尤物。 这不是普通的打斗,而是生死之搏,每一招每一式都朝对方致命的部位下手,可以说相当凶险而狠辣,乍看之下双方是旗鼓相当。丁浩很意外紫奴会有这么高的身手,竟然能与“半月教”的使者平分秋色, 十几个照面之后,白面具的突然抽身弹退,剑出鞘。 “哟!你要用剑了?”紫奴了无怯意。 “久耗无益!” “你要是杀了我,我家仙子会干休么?” “那是另一回事。”-顿又道:“你们仙子也在这里?” “当然!” 白脸面具的似乎窒了一窒。 “因何不出面?” “凭你还不配!” 一句话引爆了白脸面具的杀机,寒芒一闪,剑挟骇电奔雷之势罩向紫奴,徒手当然无法挡利器,紫奴疾闪,一声惊叫,一缕青丝随剑飘落,些许之差头顶心便将不保。白脸面是的得理不让,挺剑再进…… 紫奴抬手指着白脸面具的道:“你再迈三步便没命!”她的手平抬着没放下。 白脸面具的道:“本人不信这个邪!”脚步没停- 个声音道:“你最好是相信!” 白脸面具的-震止了步。 发话的是丁浩,他改装蒙面出现在两丈之外,他知道紫奴非是虚声恫吓,“再世仙子” 那淬毒施尾针的暗器他见识过,紫奴的手没放下,表示暗器己在袖管里待发,再灵敏的身手也躲不了,而他的目的是要留白脸面具的活口。 紫奴惊疑地望着丁浩,她不知道他是何许人物? “你是谁?”白脸面具的喝问。 “灭命尊者!”丁浩故意提高嗓门让所有的人听到。 “都天教属下?” “-点不错!” 白脸画具的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丁浩是蒙着脸,所以不见表情。 “朋友……意欲何为?”显然白脸面具的心有疑惧。 “天下唯一教,武林我为尊!本教早已提出照会,‘半月教’依然我行我素置之不理,本尊者奉令执行‘灭命’行动,对敌人杀无赦。”说完,转向紫奴道:“永安宫目前不在敌人之列,你袖子里藏的东西在本尊者面前派不上用场,你可以走了!”狂傲绝伦的口气,而且点出了紫奴的秘密,等于蛇被打到了七寸。 紫奴脸色大变。 就在此刻,黑轿突然出现在紫奴身后。紫奴退到轿边,两个抬轿的退到轿后。 丁浩心头微感一震,他对‘再世仙子’还没应付打算。 白脸面具的突然偏身电弹而起…… “砰!”然一声,白脸面具的落回原地。 丁浩随之落地,但距离已近到-丈之内?行动之快世无其匹,真正的是骇人听闻,即使是应隼也没这么快的冲飞旋腾速度。 “尊者,你真的让我开了眼界。”轿子里传出的声音,柔媚而富极强的磁性。余宏便是被这声音所迷的。 “没什么,小巧之技而已!” “尊者如果有空到敝宫-游,当竭诚接待!” “有机会时会去拜访。” “荣幸之至!” “本尊者尚有事待理,是否请仙子移驾?” “可以!”再世仙子答应得很爽快。“那就容易后悔了,紫奴我们下山!” “是!”紫奴应了一下,抬抬手。 黑轿冉冉而去。 人,都有求生的本能,没有人会等着待宰,白脸面具的自忖绝非“灭命尊者”的对手。 就趁丁浩目送黑轿的瞬间,再一次弹身疾掠,但他可没料到暗中竟然还有人,数粒星星迎面射来,丁浩目光锐利,立即便已发现,立即按住不动,白脸面具的倒弹而回。如果他没戴面罩,就可以看到他现在脸上是什么表情。 “你不必打算逃走,绝无机会!” “你……打算对本人……怎样?” “都天教要领袖武林,绝对不屑作卑劣之行,绝对尊重‘武道’精神,现在准许你自灭,你可以出手了!” 俗语说,困中犹斗,何况这批白脸面具的使者都是高手之中的高手,当然不会束手待毙,即使丁浩不开口,也会作背水一战。“呀!”怒吼声中,剑挟雷霆之势攻出,搏命-击,冀于生机于万一。 “锵!”一声刺耳的金械交鸣,白脸面具的长剑脱身破空飞去,人退了三四步,虎口已经震裂,鲜血涔涔。 丁浩亮剑出手只是一瞬,快得看不见招式。 紧接着,剑尖抵上对方心窝,然后在-指之下栽倒。为防对方自决,丁浩这-指使对方完全失主知觉。 面具被摘落,露出一张还算端正的年轻脸孔。 很陌生,他是谁? 人影出现,是斐若愚的化身佟老大,驼背麻脸的汉子。刚才以几粒石子作暗器截下白脸面具的当然就是他。 “佟老大!”丁浩先开口,防止斐若愚用别的称呼,隔墙有耳,这点不得不小心,否则-句话便会泄底。 “噢!尊者。”斐若愚立即意会。 “此人是谁?” “这……”斐若愚仔细审视了-下,“华山派弟子‘雨花剑’吕易生,出道不久,己得华山真传。” “雨花剑!”丁浩吐了口气。“为什么这些年轻好手都被‘半月教’笼络,而且都差不多出身名门正派?” “不知‘半月教’用的是什么手段,的确奇怪?” 天色已经昏暗下来。 “我们换个隐秘的地方再问口供。”“好,我来带人。”斐若愚弓身伸手抱起吕易生,扛在肩上。 “又有人来了!”丁浩目注远方。 “什么样的人?” “太远,看不真切,你先带人走,注意不能解他的穴道,‘半月教’弟子都有自决的装置,你有过经验。” “这我知道!”斐若愚快疾负人离去。 丁浩隐起身形。 不久,人影来到,但没近现场,停身两丈之外左右顾盼似在找人。丁浩运足目力一看,不禁大为震惊,来的竟然是“流云刀客”余宏?他怎么会在这种时份到这地方来?忽地,他想到“再世仙子”曾来此地寻人,找的莫非就是来找余宏的,这大有可能,因为余宏已作了“永安宫”入幕之士,他出现得正好,几个大问题必须要他澄清。 观望了一阵,余宏走到太极门主那坯新土之前,默立着,口中振振有词,不知在喃喃些什么,他准备离去。 “留步!”丁浩已悄然到了余宏的身后。 余宏一个旋身回转,手握刀柄,真不愧是名刀手,他转身之时已旋离原位置八尺,这是防不意的突袭。 “阁下是……” “灭命尊者!”丁浩语冷如水。 “灭命尊者?”余宏的声音中略带惊恐。 “不错,想来你就是来自东瀛的‘流云刀客’太郎了?”丁浩故意称他太郎而不说余宏,主要是看他的反应,因为梅子所说的太郎就是余宏,巳从“桃花公主”口里得到证实,对付他不能用激烈手段,必须使些技巧。 余宏全身震颤了一下,除了几个自己人,他的来路并没外人知道,而这“灭命尊者”竟然能一口道破,这对他而言太可怕了。 “阁下……怎么会知道在下叫太郎?” “本尊者所知道的远超出你的想像。”顿了顿又道:“你是南方第一门户齐云的继承人,在东瀛成了孤儿,为‘法王’所收容,回到中原,你仍然为‘法王’卖命,而且你们的同路人不在少数,这都是事实吧?” “你阁下……”余宏目交骇芒,退了两步。“到底是何来路?” “都天教?这倒是前未之闻,拦住在下何为?” “本尊者正要找你问话,今晚不期而遇,太巧了!” “你我素昧生平?阁下有什么话要问在下?” “没错!”余宏迟疑了一下才回答。 “你为何要杀害她?”丁浩用单刀直入式的问法也是一种技巧,这使对方在心理上不及设防,也无法措词狡辩。紧接着又迫问道:“她不惜飘洋过海,数千里迢迢来寻你,你在下毒手之前竟然还污辱了她,天理何存?” 余宏的脸面顿起抽扭。但目中却爆出了杀光。 “阁下就是那晚到小屋的不速之客?” “不错!” “人是阁下收埋的?” “对!” “任何人杀人都有其杀人的理由……” “本尊者就是要知道你杀人的理由。”丁浩心里已愤慨到了极处,如果对方不是妻子的堂弟,-百个余宏他也是毫不踌躇地撩倒了。“余宏,你不必打算动刀,你绝非本尊者的对手,还是实话实说的好。” “沙!”余宏的武士刀出了鞘。 “你阁下凭什么要管别人的私事?” “碰上了就不能不管,因为你太没人性。” 余宏的刀扬起,天色虽暗,仍可见他眼中的摄人杀光。 “余宏,你杀梅子的目的是要永远封它的口,因为她知道你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对不对?”丁浩又紧迫了-句。 “刷!”刀光闪耀,如电剑向丁浩,武士刀法是以快、狠、准、称见长,凡属挨刀的,死状都很难看。而余宏是此道的佼佼者,出手之凌厉令人咋舌,他存心要把丁浩劈在刀下,施的是杀着,功力用足了十二成。 “锵!”地-声巨响,余宏的刀被挡开,剑尖已指上他的心窝。丁浩拔剑出手快得简直不可思议。 余宏的脸孔已经变了形。 “现在说,梅子到底知道你什么秘密?” “要杀就下手,我不会告诉你。” “余宏,人只能死一次,你应该懂?” “身为武士,根本不在乎生死。” “呸!余宏,你的作为根本不配称为武土。只是个没有人性的下流恶胚?杀你还嫌污了本尊者的剑。”丁浩是愤汲,所以才说出这种刻毒的话。“现在暂时撇开梅子的事不谈,你们的主子‘法王’什么来路?” “不知道!” “他藏身何处?” “不知道!” “他搅乱中原武林的目的何在?” “不知道!” 一连三个“不知道”,丁浩几乎气得发狂,真的想一剑穿透他的后心,但他不能下手,否则对妻子和岳丈将无法交代,也不能用激烈手段逼供,还真拿他没办法。 “你们与‘半月教’之间是什么关系?” “敌对!”余宏转了下眼珠子才说。 “为了争霸?” “江湖上本就如此!” “好,再问你一个问题。你凭-张小白脸,作了‘再世仙子’的入幕之宾,她是什么来路?” 人,在一口气还在之时,求生的意念便不会消失。余宏自忖落在“灭命尊者”之手绝无道理,但在剑尖还没刺穿心脏之前,求生之念不会放弃,现在丁浩这一问给了他一丝丝的希望,他当然要把握。 “在下进永安宫是-项任务。”佘宏竭力镇定自己。 “任务?”丁浩大为意外。“什么任务?” “摸‘再世仙子’的底,探查她的出身来路和幕后人,-山不容二虎,卧榻之旁不容人酣睡,‘半月教’对之不闻不问,这当中便有蹊跷,那女人相当精明,在下必须谨慎而行,所以到目前还没逮到机会。” “奉‘法王’之命?” “是的!” “你们的门户叫什么?” “没有,现在还没有正式开山立舵。” 丁浩深深想了想。 “余宏,本尊者可以有条件放过你一次。” “什么条件?”余宏喜极但不形之于色。“如你得到任何有关‘半月教’的消息必须提供本尊者,办得到么?” “可以,如何连络?” “本尊者会主动找你,话说在头里如果你想玩什么花样,你的脑袋会随时离开你的脖子,牢牢记住。”说完,收回剑,又道:“这是你与本尊者之间的秘密协定,不许让第三者知道,现在你可以走了!” 余宏自份已无生理,想不到意外翅捡回一条命,他怕对方变卦或是又提另外的条件,片言不发,转身奔离。他当然做梦也没估到这“灭命尊者”是丁浩的化身,故意用这方式放他走,否则的话他是死定了。而在丁浩而言,也只有放人一途,他不能要他的命,心里牵记着由斐若愚带走的“半月教”使者“雨花剑”吕易生。 目送余宏身影消失才离开现场。 *** 邙山后峰。 崩云乱石中,吕易生平躺着,斐若愚引领丁浩来到。 “检查过他的嘴巴齿牙么?”丁浩开口问。 “检查过了,没有牙套,全是货真价实的真牙,我已经学了一次乖,每一颗牙都敲击过,保证不会有差错。” “你选个合适的位置监视。” “好!”斐若愚离开。 丁浩点醒了吕易生。 吕易生睁开眼,好一会才回过神来,自己是落在“灭命尊者”的手中,全身除了嘴和眼完全不能动。 “你准备把本使者怎么样?” “吕易生,别什么使者不使者了,现在你必须回答本尊者的问话。” “你知道……” “非常明白,你是华山弟子,叛门投效‘半月教’充当使者,这点本尊者不想过问,华山派会有人出面清理,现在跟你谈谈‘半月教’的几个问题。”话锋顿了顿,转为寒声道: “你应该听说过‘孤阴搜魂’这名称?” “你……要用‘孤阴搜魂’来对付……”吕易生的声音变得像是病人的呻吟。这是逼供手段之王,比之任何酷刑还要残忍,铁打的会刚也会变成稀泥别说是血肉之躯,而更安命的是受刑者死不了,武功散失,终生成残。 “如果你肯合作,有问必答,本尊者可以不用。” “你……要问……什么?” “半月教的总坛设在何处?” “在……在……” “快说?” “翠云峰下的……上清宫。” “上清宫?”丁浩重复一遍,内心的振奋无法言宣。费尽了心力,终于得到了这条极为重要的线索。 “教主是什么人?” “这……不知道。” “你敢说不知道?”丁浩听声音有如霜刃。 “是真的不知道,我……入教之后只被召见过一次,但教主没露面,隔着一重锦幛,闻声而不见人。” 丁浩心中一凉,看来吕易生的话不假,凡属这类江湖枭雄都会玩这种手段,而且神秘得非常澈底,对属下的控制方式也严峻得到了家,从以往的事例看,手下人一旦被拎不是自决便是杀之以灭口,而早各职司弟子除本身听掌之外,不许有横的连系,只有纵的指挥,而负责传令指挥的可能是少数几个最高层的心腹。 “你们这批使者受谁的节制指挥?” “总监!” 丁浩心中一动,自己身边便有-面副总监的金符。 “总监是谁?” “锦衣蒙面,以金符为信,从不显示真面目。” 丁浩也相信这句话,锦衣蒙面人便是最初在翠云峰顶传话之人,这家伙神出鬼没,要逮到他还真的不容易,好在现在算知道了他们的窝巢所在,行动有了目标,他们这帮属下既是分组行动各有建制,要问别的也是多余,倒是要引出锦衣蒙面这等最上层的人物,必须要使点手段,他深深想了想。 “吕易生,你是堂堂华山名门正派弟子,何以要叛门?” “这……一念之差,已经身不由己!”这句话隐隐含有悔不当初之意。 “你想回头么?” “无法回头了!” “如果本尊者放了你?” “被敌人拎捉过,唯-的路是死。” “要是本尊者密而不宣,你们教中人便不会知道你失手过,你依然可以混下去当你的使者对不对?” 吕易生沉默了许久。 “有条件么?” “有,跟本尊者合作,随时提供教中的线索。” “这……” “你也可以不答应,反正是死对不对?” “好。我答应!”吕易生咬牙说。 “很好,以后见面时你的代号是‘回头人’。” “唔!” “最后问你件事……” “什么?” “太极门主是谁杀害的,为什么?” “是总监下的手,掌门失踪之后,将由‘神童’田秀接任掌门,因为田秀已得到掌门信符,可以名正言顺自称是掌门退出江湖归隐,承命接任掌门,以后,太极门便成为‘半月教’的附庸,也等于是一个秘舵。” 丁浩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这种手段太卑鄙恶毒了,而“神童”田秀甘愿欺师灭祖,乃“武道”所不能容。 “吕易生,华山一派也会演这故事么?” “这……目前还没指示要在下这么做。” “好!今夜言止于此,你离开之后,速到现场找回你的面具和兵刀?然后尽快下山,留意行踪别被人发现。”说完,伸手弹指解开了吕易生的穴道。 吕易生站起身来,伸展了-下手脚。 “对了。还有一点,‘半月教’头目以上弟子都装胡剧毒牙套以在必要时自我解脱,你为何没有?” “有,藏在左手中指指甲内,在下穴道被制完全不能动,是以……” “我明白了,你快走!” 吕易生飞掠而去。斐若愚现身。 “小……” “称我尊者!” “啊!是,尊者,你这一着相当高明。” “我们跃下去看看!” 两人回到了埋葬极掌门的现场,已不见“雨花剑”吕易生的影子,看来已经离开了,丁浩四下扫瞄了一番。 “我想到了一着妙棋!” “什么妙棋?” “你去弄块散失在地的古老墓碑来。” 斐若愚也不多问,立即奔离,不久,扛了一块略带残缺的大石碑来,放落地面,看丁浩玩什么妙棋。 丁浩用剑把碑面原有的字迹削平,然后功集右手中指,在石碑上一阵刻划,石粉纷飞中,现出了指书“历劫,太极掌门闹云客关正良之墓”-行大字,书法居然十分苍劲。旁边-行小字“都天教主座下掌令尊者补立”。 “这着棋……妙在何处?”斐若愚问。 “让‘半月教’并吞太极门的计算落空,周知武林同道,太极掌门并非逊位归隐,而是被人谋害而殒命。” “是很妙,这补立二字呢?” “表明是都天教四大尊者之一的‘掌令尊者’见义而为,替死者补立此碑。” “有理,有道理,让他们去瞎乱。” “还有,佟老大,你设法放出风声,指出杀人者是‘半月教’属下所为,别提锦衣蒙面人总监。” “好,这太容易了,为什么不直接指出来?”“留点余地,方便我们以后的行动,要是直接指明,锦衣蒙面人一定会改变形象装扮,找他便难了!” “尊者的智慧确是高人一等!” 斐若愚翘了下拇指。 “闲话少说,我们先把墓碑便树立了。” 丁浩望着墓碑感慨万分- 代掌门,收徒不慎,竟落得如此下场。 “尊者,我们现在……” “分道扬镳,你先走,设法传话太极门不可妄动,以他们的力量对付‘半月教’无异以卵击石,就说‘都天教主’会替他们讨回公道。” “是!”斐若愚应了-声,弹身离去。 丁浩找座墓头坐了下来,经过这-番折腾,他必须要安静,把所有复杂的情绪加以整理,同时盘算以后行动的步骤。 静,绝对地静,可以听到小虫爬行的声音。 五年前,他以“酸秀才”的身份。“黑儒”的影子应付过南庄北堡与金龙帮互相争霸的惊涛骇浪,现在又面对另一场更险恶的风暴,而自己是风暴的焦点,如果应付不当,-切都将化为乌有。 想着、想着,爱子小强天真稚嫩的影子又呈现在眼前,稚子何辜,竟然要承担上-代的恩怨?被掳作人质,小小的心灵能承受得了么?现在,此刻,他在何处?过什么生活,是什么样子?椎心之痛,泪水潸然而下。 他也想列爱妻文兰,她是女人,她是母亲,对小强的不幸遭遇其悲痛当然更胜过自己百倍,每时每刻等于在炼狱中煎熬。 “该杀!”他忘形地狂叫出声。蓦地,一个幽幽的声音道:“什么人该杀?” 丁浩吃了一惊,但从声音立即判出来者是谁。 “是醉妹么?” “唔!是我。”桃花公主楚素玉现身出来。 “你怎么也来了?”丁浩下了墓头。 “你知道我的身份特殊,不能一直窝在‘春之乡’,有事没事得出来到处走走。我现在该怎么称呼你,是醉哥还是尊者?” “随你的便!” “不,醉哥,以你现在的身份和我交谈不甚相宜。”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的身份形象是‘半月教’的主要对付目标,如果不巧被发现,会给我带来相当大的麻烦,所以……你还是回复‘醉书生’的形象吧!”楚素玉边说边转动目光了扫,她怕有人钉梢。 “可是……醉书生也不相宜呀!你忘了那晚你奉‘法王’手令要毒杀我的那档事?要是被发现我们又在-道。你如何自圆其说?” “这你就用不着担心了,我会编另一个故事。”轻声一笑才又接下去道:“因为你迷上我的姿色,我向你解释-上次的事是中了想得到我而不能达到目的者的诡计,我们已经和好如初,这说法已经被认可,我们继续来往。” “这好!” 丁浩立即回复了“醉书生”的装扮。 “醉哥,我们换个地方,离这里远些。” “最好,我正有许多话要跟你说。” 两人奔出半里之外,来到一个非常隐僻但又能向外监视的地方相对坐下。 “醉哥,你说有许多话要跟我谈?” “是的,最重要的一项是我已经查出了你的仇家。” “啊!”楚素玉大为激动。“是……什么人?” “冷血修罗!” “冷血修罗?” “对,在中原武林巳失踪了二十多年,是一个相当残狠的冷血魔头,令尊是在东瀛遇害,算时间正是他失踪之后,而另外有两个以‘冷血’为号的都巳是古人,至于他人是否巳回中原还需要查探。” “桃花公主”楚素玉痛泪盈眶,口里喃喃念着:“冷血修罗、冷血修罗……”声音中充满了怨毒。 “醉妹!”丁浩用手抚了抚她的香肩,是-种安慰之意。“既然有了眉目,我们一定会找到他的。”话锋顿了顿又道:“法王在东瀛是成名的人物,对彼邦的江湖情况必有相当了解,你何不向他请教?” “不能!”楚素玉摇头。 “为什么?” “因为在被他收养之初。他要每一个被收养的发誓永远效忠,不许追究自己的身世来路,他是父是师。也是唯一主人。” “这……合情理么?” “没有情理可言。谁要我们按受他的恩惠。” “可是不对呀……” “什么不对?” “余宏也是被收养的孤儿?何以会让他认祖归宗?” “这……我不知道,也话……余宏在中原的身世显赫,所以特别破例。不过,他仍然效忠‘法王’,并没有回南方。” 丁浩不同意这说法,但也不想反驳。 “醉妹,我会尽全力查探你仇家的下落。如果他已回到中原的话,迟早会被挖出来。现在我想问你件事,也许你会有线索。有一个锦衣蒙面的神秘人物,据我新得到的消息,他是‘半月教’的总监……” “半月教总监?”楚素玉的声调几乎是惊叫。 “不错,你知道他的本来面目么?” “我……不知道!” “能设法查出来么?” “醉哥,为什么……要专查他一个?” “他是杀害太极门主的凶手,也是‘半月教’教主的代表掌令人,对我而言,他是我最主要的对象。” 楚素玉沉默了好一会。 “我尽量设法查探。”又沉默了一阵,楚素玉站起身来,“醉哥,我还有任务在身。不能跟你久谈,谢谢你替我找到仇家的线索!” “醉妹,你说谢便见外了。我说过把你的事当我自己的事来办,不单是仇家,还要替你寻到根,” “醉哥!我……”楚素玉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出了口,“我必须提醒你一句话,对余宏和‘三才剑’赵天仇要多加防范。” 丁浩心头一震。 “你也知道‘三才剑’赵天仇?” “知道!” “他什么来路?” “这……目前还不太清楚。” “为什么要防范他?” “据我得到的消息,他可能对你别具深心。” “噢!那余宏呢?” “也一样!” “你跟余宏是同门,应该知道原因?” “这点目我不能说,因为牵连到另一个跟我有利害关系的人,不过……也许……在必要时我会告诉你,但现在还不行,希望你能谅解我不得已的苦衷,江湖事变纪莫测,有时候不以常情常理衡量,以你的经验阅历,应该能应付得很好,我走了,醉哥,千万珍重。”挪动了两步,又回头道:“醉哥,我会报答你对我的云情高谊。” 楚素玉飞风而逝。 丁浩木在当场,心里波澜起伏 楚素玉未尽意,语多保留,为什么? 她的忠告必有所本,却又不肯明示,为什么? 余宏如有对自己不利之意就会牵扯到收养他的恩人“法王”而“法王”曾手令楚素玉除去自己,以“醉书生”的身份而言,与对方之间应该没有恩怨可言,为什么? “三才剑”赵天仇跟自己是道义之交,相处的机会几乎等于零,仅有几次短暂的接触,他会对自己不利为什么? “法王”率这批心腹回中原,已经搅起了风雨,日的又是什么? “啊!”一声惨叫从不远之处传来,而且是女人声音。 丁浩心头一震,循声音方向掠去。 约莫二十丈不到的树从边草地上,两个人影,一个站着,个躺着,躺着的是个少女,站着的是个少年。 丁浩直接到两人身前,定睛一看,杀机陡炽,躺在地上的赫然是楚素玉的贴身侍婢小嫣,已经是一具尸体。 如刃目芳射向旁立的少年。 “人是你杀的?” “唔!”少年点点头。 “为何要杀人?” “因为她对公主不利。” “公主?”丁浩吃了一惊。“你是说桃花……” “公子,我是小桃红!” 丁浩一下子傻了眼,小嫣是小桃红离开“春之乡”之后接替她位置的,她改了男装,杀了小嫣,说是小嫣对楚素玉不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桃红,说明白些?” “小嫣已作了别人监视公主的工具,非除去不可。” “你说的别人是谁?” “这……我不能说,以后有机会公子亲自问公主吧!” “你杀小嫣……公主知道么?” “知道,是公主命令我做的。” “哦!”丁浩楞住,看来“法王”-方内部的情况相当复杂,楚素玉为了掩饰维护自己的违令行为竟不惜毁容以取信于她那神秘的师兄,而她却是密探首领的身份,那“法王”晕神秘的门户的组织与野心绝不亚于“半月教”,论作为也是半斤八两,照表面的情况分析,“法王”很可能要与“半月教”争夺中原武林的霸业。 “公子,你请便,我必须尽快处理善后。”“嗯!”丁浩的回应有如哼声,他本想再问小桃红几句话,想了想。合上正张开的嘴,弹身离开现场。 小桃红所谓处理善后当然是要灭迹。 *** 丁浩又光临巷子里的小面店。 小店刚开门不久,只他一个客人。 “老伯,还没请教你贵姓?”丁浩喝着酒问。 “不敢,小的叫姜老实!” “公子夸奖!” “佟老大最近来过么?” “来过,他是这里常客!”姜老实嘻开嘴笑笑。“公子,佟老大以后不会再来了,换了贾二爷不时光顾。” “贾二爷?” “对,贾二麻子贾二爷,跟佟老大是-条命的兄弟。” 丁浩忽悟过来,斐若愚为了掩饰身份,再次改变形貌称谓。这的确有其必要,-个化身太久了难免会在无意之中露破绽,也许他已经发觉受人怀疑,所以才来这一手。当下点点头道:“姜老实,没法找贾二麻子来!” 姜老实忙应道:“这容易,小的出去-下就回来。”说着,立即出门,只一忽儿工夫便回头,没开口,只朝丁浩点点头,表示讯息已传了出去。 丁浩定下心来喝他的酒,想到斐若愚的化名倒是满有意思的,他是空门掌舵,当然是门中老大,佟者同也,就代表同样的-个老大,现在是贾二爷,贾假同音,是个假的二爷,实际上是真的大爷。 约莫两刻光景,一个流气十足的麻面汉子进了门。“二爷,您今天来得早,喝两盅?” 姜老实迎着招呼,这等于是向丁浩作了介绍。“老规矩么?” “嗯!”斐若愚斜瞄了丁浩一眼,到粼桌坐下,腿往板凳上一跷,口里哼起“小媳妇回娘家”来,满象那么回事。 丁浩心里是直想笑。 姜老实端上酒菜杆筷。替斐若愚斟上酒,然后坐到门边。 “有事么?”斐若愚口里问,眼睛却不望丁浩这边。 “外面对都天教的传言反应如何?”丁浩目望店外。 “对方似乎很紧张,这一带出现了不少新面孔。” “上清宫方面如何?” “香客增多,一时还探不出所以然。” “多派人注意余宏和‘三才剑’赵天仇的行踪,但要特别小心千万不能打草惊蛇,他两个是同路人,神秘人物‘法王’的手下,与‘春之乡’关系密切。还有就是查探‘冷血修罗’的下落,最好请教一下令尊。” “好!”斐若愚喝了杯酒。 “如果发现锦衣蒙面人的行踪立刻通知我。” “这我知道。” “知道太极门方面的情况么?” “很快就有消息回报。” 这小面店灶台在外,铺板门一卸,里外只有个门框分隔,一眼就可望透,所以双方交谈非得用这种方式不可,否则一举一动都逃不开过路人的眼,姜老实坐在门框边,主要是可以及早发现进出巷子的生人。 “两个小家伙又要白吃来了!”姜老实自语了一句,随即站起身来,实际上他是在知会两个交谈的人。 “二爷会付帐,不会白吃你的!”斐若愚应了一声。 两个街头混混装扮的少年进了门。 丁浩抬眼-看不觉好笑,来的是方萍和小茉莉两个鬼雪精,他只望一眼.不打招呼也没吭声,自-葫芦酒。 两人也没向斐若愚打招呼,在旁桌坐下。 全部是自己人。 “两位小哥,还没到午饭时刻?”姜老实打趣地说。 “饭迟早总是要吃的!”小茉莉笑笑。 “早来的目的就是要喝上两杯,姜老实,酒菜照老规矩,面先别忙下。”方萍一副自在的神情。 姜老实先摆上杯筷,然后去张罗酒菜。 “兄弟,后天日子如何?”方萍问。 “后天呀?嗯,是个黄道吉日!”小茉莉回答。 “何以见得?” “太极门要议立掌门,当然选的是黄道吉日。” “我看不见得。” “怎么说?” “老掌门死因不明,还没超度呢!” 丁浩端起小葫芦灌了一口,这消息是特意传给他的。 “姜老实配的几样馊菜每天吃胃口都倒了,今天要变换一下。”小茉莉起身走向灶台,经过丁浩桌边时把一包东西顺手放上桌角,然后才过去嚷着换菜。 丁浩把那小包东西揣进怀里。 小面店就只那么几样小菜和烧酒,换不换都差不多。 酒某很快上桌,两个女的大概是跑路饿坏了,拿起筷子猛吃菜。 “请里边坐!”姜老实出声招呼- 个风度绝佳的武士进了门。 丁浩心中一动,来的竟然是“流云刀客”余宏。 “兄台,幸会啊!”余宏满面春风趋向丁浩桌边。 “的确是幸会,余老弟,请坐!我们难共钦。” 余宏落坐。 姜老实立即添杯筷,另添了壶酒。 丁浩为余宏斟上,双方互敬之后,很自然地吃喝起来,其实双方心里各有春秋,只是表面上的融洽而已。余宏是怀着鬼胎,而丁浩不用说对余宏的看法已有极大改变,-方面是梅子的事,另方面是楚素玉的忠告。 另外两桌三个人低头吃喝,方萍和小茉莉偶而说几句不相干的闲话。 余宏会到这种很不合身份的地方来当然别有目的。 丁浩明知余宏的突然出现并非偶然,但他不先开口。 “兄台常来光顾?” “嗯!区区一向不喜欢人多热闹的场合,喝酒嘛,图个闲适安静,小店小酌,别有风味!” 丁浩顺口回答。 “兄台说得是!”余宏的眼珠子朝粼桌溜转了一下,然后放低了声音。“听说兄台已经作了‘春之乡’的贵宾,而且甚得‘桃花公主’的青睐,英雄美人,相得益彰,实在令人羡煞!”说完,举杯一饮而尽。 “哈哈哈哈!”丁浩朗声一笑。“一条小酒虫,怎当得起英雄二字,对酒当歌,逢场作戏而已,余老弟是‘永安宫’的娇客,‘再世仙子’之美天下无双,此等艳福,直堪之美当年剑阮上天台。” “兄台见过仙子?”余宏挑了挑眉。 “闻其声,知其名,即已足矣!” “兄台!”余宏神色一正。“听闻近日江湖中崛起了一个自称‘都天教’的门户,教主座下有四大尊者,武功惊人,根据传言,有人猜测教主便是当年的‘黑儒’,依兄台的看法,这会有可能么?” 丁浩心头一凛,想不到自己一时与至玩了这么一手,却引发了这样的后果,也好,让他们去猜疑吧,原来余宏找上自己的目的是想求证自已的来路。当下微一莞笑,作出一副完全无所谓的样子。 “唔!是好象有这么一说。”丁浩只说半句。 “兄台认为呢?” “照那自称灭命尊者所说的口号,该教的目的是要君临中原武林天下,至于是否‘黑儒’东山复出不敢妄测。”顿了顿又道:“不过……依区区的观察,可能性极微,因为那尊者的剑法并非‘黑儒’的路数。” “兄吧与‘灭命尊者’交过手?”余宏惊问。 “没有,听别人说的。” “谁?” “酸秀才丁浩?” “酸秀才?”余宏的眼睛瞪得老大。 “对,酸秀才是唯一与‘黑儒’建立过交情的人,他对‘黑儒’的武功路数自然了解,他目睹过‘都天教’尊者跟人交手,所以才有此一说。”丁浩说得煞有介事。 余宏皱眉沉思了片刻。 “酸秀才怎会告诉兄台这桩事?”“因为我们打了一架。”丁浩淡淡地说。 “啊!”余宏的两眼又瞪大。“结果如何?” “打了一个时辰不分上下,收兵了,如此而已!” “这……这……”余宏显得很激动的样子。“兄台,这要传出去可是震惊武林的大事,从来没听说过……谁能跟酸秀才斗上一个时辰而不分上下,要不是兄台亲口说,小弟真不敢相信,佩服!佩服!”双手抱拳拱了拱,又道:“那名尊者跟什么人交手?” “这倒是不清楚!” “兄台没问?”余宏对这回事似乎极感关切。 “区区对这类事兴趣不浓。” “结果谁赢?” “当然是那名尊者。” “如果换作是兄台呢?”余宏紧缠问题不放。 “不会换作,因为区区不喜欢打架。” “要是对方找上兄台呢?” “哈哈哈哈!除非对方也是‘酒道’中人!”丁浩知道余宏如此不断地追问是别具深心,而可以认定的其中一点是想套出“醉书生”的身份来路,不用说是执行“法王”的命令,所以他故意以佯狂的姿态应付。 余宏果然没辙了,怔望着丁浩无言以继。 就在此麇,又一个客人进了门。 丁浩是面对门处,马上便发现了,-颗心立时抽紧,情绪也激荡起来,直觉地感到情况不妙。

编辑:文学小说 本文来源:帮主之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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