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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代教父,与圣迪奥家族的决战

时间:2019-09-26 18:36来源:文学小说
丹特-克莱里库齐奥用不着听别人讲述这场战争。从他两岁的时候起,他母亲罗丝-玛丽每逢发病的时候,每逢感受到失去丈夫和兄弟西尔维奥的钟爱的悲痛时,每逢让皮皮和他的几个哥

丹特-克莱里库齐奥用不着听别人讲述这场战争。从他两岁的时候起,他母亲罗丝-玛丽每逢发病的时候,每逢感受到失去丈夫和兄弟西尔维奥的钟爱的悲痛时,每逢让皮皮和他的几个哥哥搞得惊吓不已时,就悄悄向丹特的小耳朵灌输这件事。 罗丝-玛丽只有在发病最厉害的时候,才指责父亲唐-克莱里库齐奥下令杀害了她丈夫。唐总是否认下过这个命令,也否认他的儿子和皮皮完成了这场大屠杀。但是,等女儿指责了他两次之后,他就送她去医院住了一个月。自那以后,玛丽只是大叫大嚷,胡言乱语,再也不明言直语地指控唐了。 然而,丹特总是记得母亲讲的悄悄话。他小时候爱他外公,相信他是无罪的。但是,他要暗算他的三个舅舅,尽管他们总是很疼爱他。他特别梦想着要报复皮皮,虽说这都是幻想,可是为了母亲,他还是要去想。罗丝-玛丽正常的时候,就怀着一片深情照料鳏夫唐-克莱里库齐奥。对于3个兄弟,她也表现了手足之情。她对皮皮则比较疏远。因为那时候她长着一副温柔的面孔,表示恶意时很难让人信以为真。她的脸型、嘴型以及那双柔和水灵的灰眼睛,都宣示她的恨是假的。她对自己的孩子丹特表现了她极其爱他,而她对别人已不再怀有这样的感情。正是出于这种疼爱,她给儿子送了大量的礼物。她父亲和几个兄弟也给丹特送礼物,但动机就不那么纯了,是疼爱和愧疚搅混在一起。罗丝-玛丽正常的时候,从不向丹特讲述这件事。 但是,她一发起病来,就要口出恶言,骂骂咧咧,就连她那张脸也变得既丑陋又怒气冲冲。丹特总是感到困惑不解。他长到7岁的时候,心里萌生了疑问。“你怎么知道是皮皮和舅舅们干的?”他问母亲。 罗丝-玛丽乐得格格直笑。丹特觉得,她就像是他的神话书里的巫婆。母亲告诉他说:“他们自以为很聪明,策划什么事都要戴上面具,穿上特殊的衣服,戴上特殊的帽子。你想知道他们忘掉什么了吗?皮皮仍然穿着他跳舞的鞋子,漆皮,黑鞋带蝴蝶结。你几个舅舅总是以一种特别的方式凑到一起。乔治总是在前面,文森特稍微靠后一点,佩蒂总是待在右边。还有他们瞅着皮皮的那副样子,看看他是否下令杀死我。因为我认出了他们。他们迟疑不决,简直是在退缩。不过,他们本来是想杀死我的,本来是想的。我的亲兄弟呀。”这时,她会突然放声大哭,丹特可给吓坏了。 丹特即使是个7岁的孩子,也会尽量安慰母亲。“佩蒂舅舅是决不会伤害你的,”他说,“要是他们伤害了你,外公会把他们全宰了。”他拿不准乔治舅舅,甚至拿不准文尼舅舅。但是在他那童稚的心里,永远不能宽恕皮皮。 丹特长到10岁的时候,学会了提防母亲发病。所以,一见母亲示意叫他过去,要再次对他讲述圣迪奥家族的事情,他会急忙把她领进她房里,这里比较保险,外公和舅舅们都听不见。 丹特快成年的时候,人变得非常机灵,克莱里库齐奥家族的一切伪装根本愚弄不了他。他生性诙谐而刻薄,故意向外公和舅舅们显示他了解真情。他可以感到舅舅们并不那么喜欢他。根据唐的旨意,丹特将要加入合法社会,也许继承乔治的职位,学习复杂的财务,但他却显得毫无兴趣。他甚至向舅舅们打趣说,他对家族中女人味的事情不感兴趣。乔治带着冷漠的神情听着这话,一时间,16岁的丹特也竟然害怕了。 乔治舅舅说:“好的,你不会的。”他语气凄怆,也有几分气愤。丹特从中学四年级退学以后,就被打发到布朗克斯聚居区佩蒂的建筑公司干活。丹特是个勤劳的人,在建筑工地上干苦活累活,练就了一身发达的肌肉。佩蒂将他和布朗克斯聚居区的战士们编在一起。丹特长到一定的年龄,唐就决定让他在佩蒂手下做个战士。 唐是听了乔治对丹特的品行及其所干的几件事作了报告之后,才作出这一决定的。有一个漂亮的中学同班同学指控他奸污了她,另有一个同学,一个跟他同岁的男孩,指控他用一把小刀袭击他。丹特央求几个舅舅不要让外公知道,几个舅舅答应了,不过他们当然还是立即向唐作了报告。这些指控都是拿出大笔的钱私下了结的,丹特没有受到起诉。 就在他十几岁的时候,他对克罗斯-德利纳越来越嫉妒。克罗斯长成一个身材高大、异常英俊的青年,既明白事理,又礼貌周到。克莱里库齐奥家族的女人全都喜欢他,爱慕他。他那些表姐妹喜欢跟他卖弄风情,但却从不跟唐的外孙做这种事。在这些年轻姑娘看来,丹特戴着文艺复兴式的帽子,矮矮的个子,浑身都是一大块一大块的肌肉,为人既诙谐又狡黠,真是让人觉得可怕。丹特是个聪明人,不可能不察觉这一切。丹特被带到内华达山脉的猎屋时,他更喜欢诱捕,而不是射猎。克莱里库齐奥家本是个十分融洽的家族,当他自然而然地爱上一个表妹时,他求起爱来可真是百无禁忌。他跟布朗克斯聚居区克莱里库齐奥家族的战士家的女儿们,也太放浪。乔治作为一个有责任教育他、惩罚他的长辈,后来把他委托给纽约市一家高级妓院的老板,才使他平息下来。 但是,丹特好奇心太强,又聪明又狡黠,因此,在克莱里库齐奥家族他这一代人里,只有他真正了解家族的底细。于是,家族最终决定,让丹特接受行动训练。 随着时间的推移,丹特竟然与家族的裂痕越来越大。唐还一如既往地喜欢他,并且向他表明他是家族的财产继承人,但是不再把心里的想法告诉他,不再向他透露他的见解,他那秘密的智慧的结晶。唐也不支持丹特的战略建议和战略思想。 他舅舅乔治、文森特、佩蒂对他不像小时候那样疼爱了。的确,佩蒂似乎待他还比较好,但他是接受佩蒂训练的。 丹特机灵地想到,也许是他的过错,因为他泄露了他了解圣迪奥家族和他父亲惨遭屠杀的情况。他甚至向佩蒂问起了吉米-圣迪奥,他舅舅告诉他说,他们都很尊敬他父亲,对于他的死感到很伤心。虽然谁也从没公开说过,当事人也从没承认过,但是唐-克莱里库齐奥及其儿子心里明白,丹特了解事实真相,罗丝-玛丽发病时泄露了秘密。他们想要作出补偿,把丹特当小王子对待。 但是,构成丹特的性格的最主要内容,是他对他母亲的爱怜。母亲一发起病来,就激起了他对皮皮-德利纳的仇恨;母亲为她父兄开脱了罪责。 这种种情况帮助唐-克莱里库齐奥作出了最后的决定,因为唐就像能轻易看懂祈祷书一样,也能轻易看透他外孙的心思。唐断定,丹特决不能加入他们家族向上流社会的最终撤退。他身上流着圣迪奥家族的血液,也淌着克莱里库齐奥家族的血液,这是一个过于凶残的混合血液。因此,丹特将加入文森特和佩蒂的一伙,乔治则和皮皮-德利纳形成一伙。他们将一起战斗,打好最后一仗。 实践证明,丹特是个出色的战士,虽然也是个驾驭不住的战士。他太自行其是,完全无视家族的规矩,有时候根本不服从特定的命令。他的惨无人道有时是有益的,特别是哪个昏了头的头目或不守纪律的战士越过家规,需要打发到不那么复杂的来世的时候。除了唐本人以外,丹特不受任何人的管束,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唐不肯亲自责罚他。 丹将为他母亲的未来担忧。她的未来取决于唐,由于她发作得更频繁了,丹特看得出来,唐越发不耐烦了。特别是在罗丝-玛丽扬长而去的时候,她要用脚划个圆圈,然后往圈中央吐口唾沫,一面尖声叫嚷决不再进这个家。每逢这时,唐就要再把她送到医院住几天。 因此,她一发起病来,丹特就要好言相劝,使她恢复温柔、慈爱的天性。但他总是担心,最终他会保护不了她。除非他变得像唐一样有势力。 丹特在世界上唯一畏惧的人,就是老唐。他小时候跟在外公身边时,就产生了这种畏惧。这种畏惧还来自他的这样一个认识:那几个儿子对唐-克莱里库齐奥不仅热爱,而且同样害怕。这真让丹特感到惊异。唐都80多岁了,已经老迈无力了,很少离开大宅,身体已经萎缩。为什么还要怕他呢? 诚然,他能吃能喝,仪表堂堂,时光给他身体带来的唯一损伤,是使他的牙齿老化,他只能吃意大利面食、磨碎的干酪、炖煮的蔬菜,以及喝汤。肉要放在蕃茄酱里炖烂。 可是,老唐已活不了多久了,这就要移交权力。要是皮皮当上乔治的得力助手,那可怎么办?要是皮皮凭借武力篡权可怎么办?假若真出现这种局面,克罗斯主要靠他在华夏股份中获得的大量财富,便可青云直上了。 因此丹特确信,他是有实实在在的理由的,并非因为他恨皮皮,恨他胆敢当着家族的面批评他。 丹特早就与吉姆-洛西进行了初次接触,当时乔治决定,应该给丹特一点权力,指定他替家族向洛西支付薪水。 当然,也对丹特采取了一些保护措施,以防洛西叛变。双方签订了契约,写明洛西担任家族掌握的一个保安公司的顾问。契约明确说明彼此坦诚相见,并向洛西支付现金。但是,在保安公司的纳税档案中,这笔钱将写入开支报表,洛西以化名身份作收款人。 丹特向洛西支付了几年薪水之后,与他建立了比较密切的关系。他没有被洛西的名声所吓倒,而把他视为一个处在人生当口的人,就想为晚年积攒一大笔钱。洛西什么事都要插手。他保护毒品贩子,拿克莱里库齐奥家族的钱保护赌博,甚至玩弄强制手段,逼迫某些实力雄厚的零售商支付额外的保护费。 丹特使出了浑身的解数,要给洛西留下个良好的印象。他那狡黠而刻薄的幽默感,以及他对公认的道德准则的藐视,都很投合洛西的心意。洛西讲起他与黑人作斗争的辛酸故事,说黑人正在摧毁西方文明,丹特的反应尤其令人满意。丹特本人并没有种族偏见。黑人与他的生活毫无干系,若是真有什么干系,就会被无情地清除掉。 丹特和洛西有一个共同的强烈欲望。主要不是受性欲驱使,而是为了显示淫威。丹特去西部的时候,两人便开始凑到一起。他们一道吃饭,一道逛夜总会。丹特始终不敢把他带到拉斯维加斯和华厦大酒店,这对他没有什么好处。 丹特喜欢告诉洛西,他起初如何卑躬屈膝地拼命追求女人,而女人如何仗着美貌而飞扬跋扈,后来他又如何喜欢这种飞扬跋扈,只要他略施点诡计,就能让她们摆脱不了勉强委身于他的命运。洛西有点藐视丹特的诡计,他会告诉他,他如何凭借自己出众的阳刚之气,从一开始就把女人制服,然后再侮辱她。 他们两个都声称,要是哪个女人对他们的求爱无动于衷,他们决不会强迫她做爱。他们两个都认为,阿西娜-阿奎坦恩若是给他们个机会,倒会是个称心的目标。他们一起在洛杉矶夜总会勾引女人时,还要经常交换意见,嘲笑那些自负的女人,她们自以为可以肆无忌惮地为所欲为,然后拒绝干那最后一件事。有时候,女方要发出极其强烈的抗议,洛西便会亮出他的盾形徽章,告诉这些女人说,他要以卖淫为名把她们抓起来。由于她们许多人都是些柔弱的妓女,这一招果然奏效。 在丹特的精心安排下,他们在亲密无间的气氛中度过一个个夜晚。洛西不讲“黑鬼”的故事时,就试图描绘各类妓女的特征。 首先是不折不扣的妓女,她们伸出一只手要钱,用另一只手抓住你的下身。接下来是柔弱的妓女,她们让你吸引住了,跟你友好地做爱,在你早晨要离开的时候,向你要张支票付房租。 接着是另一种柔弱的妓女,她们爱你,也爱别人,而且建立了一种长期的关系,每个节日都要赠送珠宝礼物,包括劳动节。然后是独立的坐办公室拿薪水的秘书、客机女服务员、高档商店售货员,她们在吃过一顿昂贵的晚餐之后,请你到她们的房里喝咖啡,然后甚至连手淫都不给你来一下,就把你光着屁股撵出去,让你在大街上挨冻。这是她们最爱耍弄的花招。 一天夜晚,他们在威尼斯的勒奇努瓦餐馆吃过晚饭之后,丹特建议沿着人行道散散步。他们坐在一条长椅上,观看行人来来往往,漂亮的年轻姑娘脚蹬滚轮溜冰鞋,各种肤色的男妓跟在后面追赶,一面宝贝心肝地呼喊。柔弱的妓女在出售T恤衫,上面装饰着两人看不懂的格言。克利须那派教徒端着讨饭碗,留着胡须的歌咏队带着吉他,一家家人带着照相机,而映衬他们的则是黑沉沉的太平洋,沙滩上有一队队的男女躺在毯子底下…… “我有合理的根据把这里的每个人都关起来。”洛西笑着说道,“真是个乱糟糟的动物园。” “甚至包括那些脚蹬旱冰鞋的漂亮小妞?”丹特问。 “她们的xx道是个危险的武器,我真想把她们抓起来。”洛西说。 “这里没有多少黑家伙。”丹特说。 洛西伸开手脚躺在沙滩上,他说这话时,还颇像那么回事似地模仿南方口音。 “我看我对我的黑人兄弟也太狠了,”他说,“正如自由主义者常说的,这完全因为他们以前是做奴隶的。” 丹特等着他的妙语。 洛西叉起手来搭在脑袋后面,上衣往后一扯,露出了手枪皮套,想要吓跑愣头愣脑的流氓。谁也没有理会他,他一迈步走上人行道,人家就看出他是个警察。 “甘当奴隶,”吉姆-洛西说,“真是不成体统。生活太安逸了,也就变得太想依赖别人了。独立自主太辛苦了。他们在种植园里干活,有人照料他们,每日三餐,免费住房,既有衣服穿,又有良好的医疗条件,因为他们算得上是宝贵的财富。他们甚至连自己的孩子也不要管。想想看。种植园的主人就搞他们的女儿,生下孩子就让他们干一辈子活。他们确实是在干活,不过他们总是在唱歌,这样一来,他们怎么能卖劲呢?我敢打赌,5个白人能干100个黑鬼的活。” 丹特一听乐了。洛西不是说笑话吧?不过这没关系,他表达的是万种情绪,不是理性的看法,他的话表达了他的基本观点。 他们过得很愉快。这是个宜人的夜晚,他们观察的世界给他们一种舒适的安全感。这些人从不对他们构成威胁。 这时,丹特说:“我要向你提一个十分重要的建议。你是先要报偿,还是先要冒险?” 洛西冲他笑笑。“总是先要报偿。” 丹特说:“预付20万元现金。一年以后,让你担任华厦大酒店的保安主任。薪水是你现在所得的5倍。费用帐户,大型轿车,包吃包住,还尽情满足你的淫欲。你要对酒店的歌舞女郎做全面的背景调查。加上你现在所得的红利。而且你不用承担主要射手的风险。” “听起来倒不错,”洛西说,“但是,总要打死什么人吧。这就有风险了,是吧?” “风险由我承担,”丹特,“我来开枪。” “为什么不让我来呢?”洛西问,“我有警徽,开枪是合法的。” “因为你事后活不了6个月。”丹特说。 “那我做什么?”洛西问,“拿羽毛搔你的屁股?” 丹特说明了整个行动。洛西吹起口哨来,表示他很赞赏这个大胆而巧妙的主意。 “为什么要干掉皮皮-德利纳?”洛西问。 “因为他要叛变。”丹特说。 洛西仍然显得有些迟疑。这将是他第一次犯残杀罪。丹特决定来个一不做二不休。 “你记得博兹-斯坎内特自杀那件事吗?”他说,“那是克罗斯干的,不是亲自动手,而是让一个名叫利亚-瓦齐的家伙出面。” “他长得什么样?”洛西问。丹特把瓦齐描绘了一番,洛西意识到,他那次在酒店大厅拦住斯坎内特的时候,就是这个人跟着他。“我在哪里能找到瓦齐这家伙?” 丹特思量了半晌。他这样做破坏了家族唯一一条真正神圣的法规,唐的法规。不过,这可以除掉克罗斯,而等皮皮一死,克罗斯就会是个很可怕的人。 “我决不会告诉任何人我是从哪里听说的。”洛西说。 丹特又思考了一下,接着说道:“瓦齐住在内华达山脉一带我家的一座猎屋里。不过,在我们没干掉皮皮之前,不要采取任何行动。” “当然,”洛西说,他还是要照自己的意愿行事,“我马上就能得到20万元的预付款,是吗?” “是的。”丹特说。 “听起来不错,”洛西说,“有一个问题。如果克莱里库齐奥家族来追究我,我就把你抛出去。” “不要担心,”丹特亲切地说道,“我要是听到这样的事,就先杀了你。好了,我们得订出详细的计划。” 事情完全像他们计划的那样。 当丹特朝皮皮-德利纳身上连击6发子弹,当皮皮低声沉吟,骂了他一声“该死的圣迪奥家的狗杂种”时,丹特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狂喜——

“与蠢人讲理是危险的。”唐-克莱里库齐奥一面说,一面喝着杯里的葡萄酒。他把方头雪茄烟放在一边。“你仔细地听着。话说起来很长,一切都跟表面上看来不一样。那是30年以前……”他向三个儿子示意说,“我要是忘记了什么重要内容,提醒我。”三个儿子笑了笑,心想他哪会忘记什么重要内容。 私室里的光线呈现出柔和的金黄色,迷漫着雪茄的烟雾,就连那香喷喷的食物的气味,似乎也对光线产生了影响。 “我明确认识到这个情况,是在圣迪奥家族……”他停顿了一下,喝了点酒,“有一度,圣迪奥家族与我们实力相当。可是,他们树敌太多,引起当局过多的注意,而且他们没有正义感。他们建立了一个没有价值观念的世界,一个没有正义感的世界是无法继续存在的。 “我向圣迪奥家族提出了许多协商办法,我作了表白,我要生活在太平的世界里。然而,他们仗着自己有势力,就产生了暴力分子常有的权势观念。他们相信权势就是一切。因此,我们之间就开始争斗。” 乔治打断了话头,说:“为什么克罗斯非要了解这段历史?这对他、对我们会有什么好处呢?” 文森特将目光避开克罗斯,佩蒂则两眼盯着克罗斯,克罗斯往后仰着头,心里在嘴咕。三个儿子都不想让唐讲述这段历史。 “因为我们对皮皮和克罗西费克西奥负有这个责任。”唐说。随即,他直接对克罗斯说道:“随你怎样理解这段历史,可是我和我儿子却没犯下你所怀疑的那种罪过。皮皮是我的外甥,你是我的甥外孙。都是克莱里库齐奥家族的人。” 乔治又一次说道:“这对我们大家没有好处。” 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臂,然后对三个儿子说道:“我说的都是实情吧?” 三个儿子点了点头,佩蒂随即说道:“我们从一开始就应该把他们斩尽杀绝。” 唐耸了耸肩,对克罗斯说:“当时我儿子很年轻,你父亲也很年轻,哪一个也没到30岁。我不想让他们把生命耗费在一场大决斗中。唐-圣迪奥,愿上帝宽恕他的灵魂,他有6个儿子,可是他与其说是把他们视为儿子,不如说是把他们视为战士。吉米-圣迪奥排行老大,跟我们的老朋友格罗内韦尔特合作,愿上帝也宽恕格罗内韦尔特的灵魂。这时,圣迪奥家族拥有华厦大酒店的一半产权。吉米是6个儿子中最杰出的一个,只有他意识到,对于我们大家来说,和睦相处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但是那老头子和另外5个儿子却嗜杀成性。 “当时我并不想进行流血战争。我需要时间讲明道理,让他们认识到我的建议是合情合理的。我把毒品业务全交给他们,他们把赌博业务全交给我。我要得到他们在华厦的一半产权,作为交换,他们将掌握美洲的全部毒品业务,这是一项肮脏的业务,需要采取坚决的暴力手段。这是个非常切合实际的建议。经营毒品赚的钱多得多,而且也不牵涉到长远的策略。一项肮脏的行业,要做大量的业务工作。这一切会使圣迪奥家族越发强大。我想让克莱里库齐奥家族控制整个赌博行业,不像毒品行业那么危险,利润也没有那么高,但是经营得法的话,从长远来看更加有利可图。这会使克莱里库齐奥家族越发强大。我总想最终成为上层社会的一员,赌博可以成为合法的大财源,既不用天天冒风险,也不用搞什么卑鄙的勾当。在这件事上,时光已经证明我是正确的。 “遗憾的是,圣迪奥家族什么都要。什么都要。那你就想一想吧,甥外孙,我们大家当时有多么危险。那时候,联邦调查局已经知道有这么两个家族,而且还在互相合作。美国政府凭借其财力和技术手段,摧毁了许多家族。攻守同盟的壁垒就要倒塌。 “出生在美国的年轻人,为了免于受祸,宁愿与当局合作。幸亏我建立了布朗克斯聚居区,从西西里招来些新人做我的战士。 “我唯一搞不明白的事情,是女人怎么会引起这么大的麻烦。我女儿罗丝-玛丽这时候18岁。她怎么会迷上了吉米-圣迪奥?她说他们就像罗米欧和朱丽叶。谁是罗米欧和朱丽叶?这些人究竟是谁呀?当然不是意大利人。我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吓得直往后缩。我与圣迪奥家族重新进行谈判,并且降低了要求,以便两个家族能共存下去。他们太愚蠢,把这看成软弱的迹象。于是,整个悲剧就开始了,并且持续了30年。” 唐说到这里停住了。乔治喝了一杯葡萄酒,吃了一片面包,一块奶油干酪,然后立在唐后面。 “为什么要今天说呢?”乔治问。 “因为我这位了不起的甥外孙急着想查清他父亲是怎么死的,我们必须打消他对我们的怀疑。”唐说。 “我没有怀疑你,唐-多米尼科。”克罗斯说。 “每一个人可以怀疑每一件事,”唐说,“这是人的天性。不过,让我接着说下去。罗丝-玛丽还很年轻,不懂得世态人情。起初两家都反对这门亲事,她伤心极了。可她不知道这究竟是为什么。所以,她决定把大家拧在一起,她相信爱会征服一切,她后来告诉我说。她当时情真意切。她给我的生活带来了光明。我妻子年轻时就去世了,我一直没有再结婚,因为我不忍心跟一个陌生人共同拥有她。我从不拒绝她的任何要求,对她的未来寄予厚望。但是要与圣迪奥家族的人结婚,却是我无法容忍的。我禁止这门婚事。我当时也很年轻。我想我的孩子是会服从我的命令的。我想让她上大学,嫁给一个来自另一世界的人。乔治、文森特和佩蒂还得帮助我度过今生,我需要他们的帮助。我希望他们的孩子也能逃脱到一个更好的世界。还有我的小儿子西尔维奥。”唐指指私室壁炉台上的照片。 克罗斯从未仔细瞧过这幅照片,他不知道它的来历。这是一个20岁年轻人的照片,他长得很像罗丝-玛丽,只是更加温和,眼睛更灰,更机灵。一张面孔显得很有精神,克罗斯心想是否做过修描。 在这间没有窗户的屋子里,空气让雪茄烟搅得越发呛人。乔治点燃了一支巨大的哈瓦那雪茄烟。 唐-克莱里库齐奥说:“我喜爱西尔维奥,甚至胜过喜爱罗丝-玛丽。他比多数人心肠都好。他获得过大学的奖学金。他是很有希望的。不过他太天真了。” 文森特说:“他缺乏在城市里生活的机警性。我们谁也不会去的。不会像他那样,也没有人保护。” 乔治接住了话头。“罗丝-玛丽和吉米-圣迪奥住在那家科迈克汽车游客旅馆里。罗丝-玛丽想出一个主意:如果吉米和西尔维奥商谈一番,他们可能把两家人撮合在一起。他给西尔维奥打了个电话,西尔维奥也没跟任何人说一声,就来到那家旅馆。他们三人商讨策略。西尔维奥总是把罗丝-玛丽称为‘罗’。他对她说的最后两句话是:‘一切都会好的,罗。爸爸会听我的话的。’” 但是,西尔维奥从未跟他父亲交谈。不幸的是,圣迪奥家有两个兄弟,丰萨和伊塔洛,在对他们的哥哥吉米进行保护式的监视。 圣迪奥家的两兄弟是两个极端的妄想狂,怀疑罗丝-玛丽要把他们的哥哥诱入陷阱。至少是引诱他跟她结婚,以便削弱他们两人在自己家里的势力。而且罗丝-玛丽气势汹汹,无所畏惧,非要嫁给他们的哥哥不可,这也使他们感到很恼火。她甚至无视自己的父亲,伟大的唐-克莱里库齐奥。她要无所不为。 西尔维奥离开汽车游客旅馆时,那兄弟俩在罗伯特-摩西公路设下了陷阱,一认出是他,便把他打死了。他们拿走了他的钱包和手表,以便搞成抢劫的样子。这最能代表圣迪奥家族的心理,他们的行为非常凶残。 唐-克莱里库齐奥一时一刻也没上当受骗。但是,吉米-圣迪奥无备无防、手无寸铁地来守灵了。他要求单独会见唐。 “唐-克莱里库齐奥,”他说,“我几乎像你一样悲伤。如果你认为圣迪奥家族负有责任,我把我的性命交给你处理啦。我和我父亲谈过,他没下这样的命令。他委托我对你说,他将重新考虑你的所有建议。他允许我跟你女儿结婚。” 罗丝-玛丽早已走过来抓住了吉米的手臂。她脸上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神气,唐一时心软了。悲哀和惊恐给她平添了一种悲怆的美。她的眼睛有些吓人,泪水汪汪地又暗又亮。她脸上显出一副惊骇不解的神气。 她将目光从唐身上移开,情意绵绵地望着吉米-圣迪奥,唐不由得产生了怜悯之心,这是他平生屈指可数的几次之一。他怎么能给如此美丽的女儿带来忧伤呢? 罗丝-玛丽对父亲说:“吉米感到十分震惊,你也许会以为他家跟这件事有关系。我知道跟他们没有关系。吉米向我保证说,他家愿意达成协议。” 唐-克莱里库齐奥早已判定圣迪奥家族杀死了他儿子。他不需要任何证据。不过怜悯是另一回事。 “我相信你,答应你的婚事了。”唐说。他确实相信吉米是无辜的,尽管这无关紧要。“罗丝-玛丽,我允许你结婚,但不得在这幢宅子里,我家的人也不会出席婚礼。吉米,告诉你父亲,婚礼过后,我们就坐下来讨论正事。” “谢谢你,”吉米-圣迪奥说,“我懂啦。婚礼就在我们棕榈泉的宅邸里举行。一个月之内,我家里的人全能赶到,你家里的人也将受到邀请。如果你们不肯来,那是你们的事情。” 唐生气了。“刚出了这事儿就这么急吗?”他指了指棺材。 这时,罗丝-玛丽一下倒在了唐的怀里。唐能感觉到她的惊恐。她对唐小声说道:“我怀孕了。” “啊。”唐说。他朝吉米-圣迪奥笑了笑。 罗丝-玛丽又小声说道:“我给他取西尔维奥的名字。他将跟西尔维奥一模一样。” 唐轻轻拍拍她的头发,亲了亲她的脸腮。“很好,”他说,“很好。不过我还是不能参加婚礼。” 这时,罗丝-玛丽又鼓起了勇气。她仰起脸来亲了一下他的面颊。接着说道:“爸,总得来一个人吧。总得有个人把我交给新郎吧。” 唐转向立在他旁边的皮皮。“皮皮将代表家族出席婚礼。他是我的外甥,又喜欢跳舞。皮皮,你把你表妹交给新郎,然后你们可以跳舞跳到海底去。” 皮皮俯身亲了亲罗丝-玛丽的脸腮。“我去,”他说,“要是吉米不露面,我俩就一起私奔。” 罗丝-玛丽感激地抬起眼来,扑进他怀里。 一个月之后,皮皮-德利纳乘坐飞机,从拉斯维加斯飞往棕榈泉出席婚礼。那一个月中,他一直和唐-克莱里库齐奥待在夸格的大宅里,和乔治、文森特和佩蒂一次次地商谈。 唐明确地指出,皮皮将负责这次行动。皮皮下达的命令,不管是什么样的命令,都必须被视为唐本人的命令。 只有文森特敢于向唐提出异议。“要是圣迪奥家族没有杀害西尔维奥,那可怎么办?” 唐说:“这没有关系,不过这件事充分显示了他们的愚蠢,这在将来会给我们带来危险。我们只得另选一个时机跟他们搏斗。他们当然是有罪的。我但愿这是一起谋杀案。如果圣迪奥家族是无辜的,那我们只能认定有背天命。你们相信哪一桩呢?” 皮皮长了这么大,第一次注意到唐心烦意乱。他待在大宅地下室的小教堂里,一泡就是几个钟头。他很少吃东西,酒却喝得更多了,这在他来说是不正常的。他把西尔维奥那幅装在镜框里的照片拿进卧室,放了好几天。有个星期天,他叫正在作弥撒的牧师听他忏悔。 到了最后那天,唐单独面见皮皮。 “皮皮,”唐说,“这是一次十分棘手的行动。可能会出现一种局面,冒出这样一个问题:是否留下吉米-圣迪奥一条命。不可。但是别让任何人知道这是我的命令。这件事必须由你承担责任,不是由我,也不是由乔治、文森特或佩蒂。你愿意承受罪责吗?” “愿意,”皮皮说,“你不想让你女儿恨你,指责你,或是恨她兄弟,指责她兄弟。” “可能出现危及罗丝-玛丽的情况。”唐说。 “是的。”皮皮说。 唐叹了口气。“千方百计保护我的孩子,”他说,“你必须做出最后的决定。可我从未命令你杀死吉米-圣迪奥。” “如果罗丝-玛丽发现是……”皮皮问。 唐直瞪瞪地盯着皮皮-德利纳。“她是我的女儿,西尔维奥的妹妹。她决不会背叛我们。” 棕榈泉的圣迪奥宅邸只有3层,40个房问。房屋按西班牙风格建造,以便与周围的沙漠相协调。房子四周围着一道红石墙,将其与那一大片沙漠分割开。院内不仅有住宅,还有一个偌大的游泳池,一个网球场,一个地滚球球场。 在婚礼这天,草坪上挖了一个很大的野餐灶坑,给乐队搭了个乐池,还给来客搭了个木板舞池。舞池周围摆着一张张长方形的筵桌。在大院古铜色大门的旁边,停着3辆供应酒食的大卡车。 星期六清晨,皮皮-德利纳提着一箱子婚礼服赶到了。他住进二楼的一个房间,从窗口射进沙漠上空金灿灿的阳光。他动手打开箱子取东西。 再过半个钟头,就要在棕榈泉礼拜堂举行婚礼。宗教仪式将在正午时分左右开始。那时,来宾们将回到宅邸欢庆。 随着一记敲门声,吉米-圣迪奥走了进来。他满脸喜气洋洋,用力拥抱了一下皮皮。他尚未穿上婚礼服,而是穿着一条白色的宽松便裤,一件灰白色的衬衫,看上去十分英俊。他握住皮皮的双手,表示亲切。 “你来了真是棒极了,”吉米说,“罗感到非常激动,你要把她交给我。趁这一切还没开始之前,老头子想见见你。” 吉米仍然抓着皮皮的手,把他领到了一楼,穿过一条长廊,来到唐-圣迪奥房里。唐-圣迪奥穿着蓝色的布睡衣躺在床上。他比唐-克莱里库齐奥老迈多了,不过眼睛却同样敏锐,总是带着一副留神倾听的神情。他的脑袋像球一样圆,顶上光秃秃的。他示意叫皮皮走近些,伸出了双臂,好让皮皮拥抱他。 “你来得太好啦,”老头子说,声音有些沙哑,“我就指望你帮助我们两家拥抱在一起,就像我们刚刚拥抱的一样。你是我们缺不了的和平天使。上帝保佑你。上帝保佑你。”他又躺回到床上,闭上了眼睛,“我今天多么幸福啊!” 屋里有一个护士,这是个强壮的中年妇女。吉米介绍说,她是他的远房亲戚。护士小声说他们该走了,老唐在保存力量,准备参加晚些时候的婚礼。皮皮转念想了想。显然,唐-圣迪奥活不了多少天啦。到时候,吉米就要成为这一家之长了。也许问题还是可以解决的。但是,唐-克莱里库齐奥决不会容忍他的儿子西尔维奥给白白杀害,这两家人决不会出现真正的和解。不管怎么说,唐向他作了明确的指示。 与此同时,圣迪奥家的两兄弟丰萨和伊塔洛正在搜查皮皮的房间,寻找武器和通讯器材。皮皮租用的汽车也给彻底检查过了。 圣迪奥家族为他们王子的婚礼大搞铺张,大讲排场。大院里到处摆着一只只大编篮,里面装满了奇异的花朵。色彩鲜艳的凉亭上,有酒吧伙计为来宾斟香槟。一个身着中世纪服装的逗乐小丑在为孩子们变戏法,从院内一连串的扬声器里传来乐曲声。每位来宾都领到一张奖金额为2万美元的抽数码赌戏券,可在晚些时候再摸。还有什么比这更棒的? 修剪过的草坪上,到处支着色彩艳丽的大帐篷,保护来宾不受热气的蒸烤。舞池上支着绿色帐篷,乐池上支着红色帐篷。网球场上支着蓝色帐篷,里面摆着结婚礼品,包括唐-圣迪奥本人送给新娘的一辆银灰色的梅塞德斯牌汽车,送给新郎的一架小型私人飞机。 礼拜堂的仪式搞得很简短,来宾们回到圣迪奥家大院,发现乐队正在演奏。他们的帐篷里摆上了食品桌和三个独立的酒吧饮料台,其中一个台子上装饰着猎人追逐野兽的图案,另一个台上放满了高脚玻璃杯,里面盛着热带果汁饮料。 新婚夫妇光彩照人地单独跳了第一曲舞。他们在帐篷的阴暗处翩翩起舞,沙漠上空火红的太阳偷偷地向角落里窥视,等两人把脑袋闪进亮光时,他们的甜蜜面孔顿时变成了古铜色。他们显然十分恩爱,周围的人又是欢呼,又是鼓掌。罗丝-玛丽从来没有这样美丽,吉米-圣迪奥从来没有这样富有朝气。 乐队停止演奏以后,吉米把皮皮从人群里拉出来,向200多位来宾作了介绍。 他说:“这是把新娘交给我的皮皮-德利纳,他代表克莱里库齐奥家族。他是我最亲密的朋友。他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他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他举起酒杯,说:“我们大家为他干杯。他将跟新娘跳第一曲舞。” 皮皮跟罗丝-玛丽跳舞的时候,罗丝对他说:“你将使两家人和解,是吧,皮皮?” “肯定没问题。”皮皮说,接着拉着她旋转起舞。 皮皮是这次庆典上的一个奇特人物,从没见过比他更欢快的婚宴佳宾。他每曲舞必跳,即使比他年轻的人,也没有哪个的舞步比他更轻灵。他跟吉米跳,接着跟另外几个兄弟跳;丰萨,伊塔洛,贝内迪克特,吉诺,路易斯。他跟孩子们跳,跟已婚妇女跳。他跟乐队指挥跳起了华尔兹舞,还跟着乐队,用西西里方言唱起了喧闹的歌曲。他无所顾忌地大吃大喝,餐服上滴上了番茄酱,以及鸡尾酒和葡萄酒中的果汁。他打起地滚球来劲头十足,致使地滚球球场变成婚礼的中心达一小时之久。 打完地滚球以后,吉米-圣迪奥把皮皮拉到一边。“我指望你来打开局面,”他说,“我们两家一旦和解,什么也阻挡不住我们。我和你。”这是吉米-圣迪奥处于最迷人的时候。 皮皮极尽真诚地答道:“我们会的。我们会的。”他在琢磨:吉米-圣迪奥是否像他看起来那样真诚。时到如今,他一定知道他家里有人犯了凶杀罪。 吉米似乎对此有所察觉。“我向你发誓,皮皮,我跟那事毫无关系。”他握住了皮皮的手,说,“我们跟西尔维奥的死毫无关系。毫无关系。我拿我父亲的脑袋起誓。” “我相信你。”皮皮说,紧紧握住了吉米的手。他怀疑了片刻,不过没关系。事情已经太晚了。 沙漠上空的红日在渐渐变暗,暮光洒满了整个大院。这是该用正餐的信号。丰萨、伊塔洛、吉诺、贝内迪克特和路易斯5兄弟一致提议,为新娘新郎干杯。为他们的美满婚姻,为吉米特有的美德,为他们新结识的伟大朋友皮皮-德利纳。 老唐-圣迪奥因为病重不能下床,便让人转告他最衷心的良好祝愿,并且提到他送给儿子的飞机,众人一听都为之欢呼。接着,新娘亲自切了一大块结婚蛋糕,送到了老人的卧房。不想老人睡着了,他们便把蛋糕交给了护士,护士答应,等老人醒来再给他吃。 最后,快到午夜的时候,婚宴结束了。吉米和罗丝-玛丽要回洞房,说什么明天早晨要去欧洲度蜜月,需要早点休息。宾客们一听这话,立即发出了嘲弄的叫喊,还讲了些俗不可耐的话。大家都兴高采烈,喜气洋洋。 几百辆汽车开出了大院,朝沙漠里飞驰而去。供应饮食的卡车都打装好了,工作人员拆除了帐篷,把桌椅聚拢在一起,然后拆掉舞台,甚至还急匆匆地把庭园查看了一番,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垃圾。后来终于忙完了,准备明天再做扫尾工作。 应皮皮的请求,他们双方事先谈妥,等客人走后,皮皮将与圣迪奥家5兄弟举行一次礼节性的会晤。他们将交换礼品,借以庆贺两家人新结成的友谊。 午夜时分,他们都聚集在圣迪奥大宅的大餐厅里,皮皮有一手提箱的罗莱士手表(系真品,而不是膺品)。还有一件日本大和服,上面装饰着手工绘制的东方人做爱的情景。 丰萨大声嚷道:“我们马上把这玩意儿送给吉米吧。” “太晚了,”伊塔洛喜滋滋地说,“吉米和罗丝-玛丽在搞第三轮了。” 众人都哈哈大笑。 外面,沙漠上空的月亮给孤零零的大院洒上了白茫茫的寒光。挂在大院围墙上的灯笼,在白茫茫的月光中形成一个个红圈。 一辆大卡车,车帮上用金黄色油漆写着“酒食服务”四个字,隆隆地开到了圣迪奥大院大门口。 两个门警中的一个走上前去,司机告诉他说,他们回来取一架忘记带走的发电机。 “这么晚了?”门警问。 就在门警说话的当儿,司机的助手下了车,朝另一个门警走去。两个门警在喜筵上吃得酒足饭饱,都懒得动弹了。 刹那间,同时发生了两件事:司机伸手从两腿之间拔出一支带销声器的手枪,随即冲着头一个门警的面部连开三枪;司机助手一把卡住了另一个门警的脖子,拿着一把锋利的大刀子,嗖的一下割断了他的喉咙。 两人倒地而死。随着一阵轻微的马达声,卡车后面的大甲板迅疾下降,克莱里库齐奥家族的20名战士从上面跳下来。他们脸上戴着蒙面袜,身上穿着黑衣服,手里拿着无声手枪,由乔治、佩蒂、文森特率领,往大院里四处撒开。一支特工小队割断了电话线。另一小队散开控制大院。有10个蒙面人跟随乔治、佩蒂和文森特,冲进了餐厅。 圣迪奥家5兄弟举起酒杯向皮皮敬酒,皮皮往旁边一闪。什么话也没说。闯入者立即开枪,圣迪奥家5兄弟被一阵弹雨打得体无完肤。有一个蒙面人俯首盯着他们5个,向每个人发了发慈悲,往下巴上打了一枪。地板上尽是亮晶晶的碎玻璃。 另一个蒙面人递给皮皮一个面具,一条黑裤,一件黑毛线衫。皮皮急忙换了装,把脱掉的衣服扔进另一个蒙面人撑着的袋子里。 皮皮依然手无寸铁,他领着乔治、佩蒂、文森特穿过长廊,来到唐-圣迪奥的卧室。他一把推开门。 唐-圣迪奥终于醒来了,正在吃结婚蛋糕。他望了一下这4个人,用手划了个十字,抓起枕头捂住了脸。盛蛋糕的碟子滑到了地板上。 护士在屋角里念书。佩蒂像一只大猫扑向了她,塞住了她的嘴,然后用一根细尼龙绳把她绑在椅子上。 乔治走到床前。他轻轻地伸出手,拽掉了捂在唐-圣迪奥头上的枕头。他迟疑了一下,随即开了两枪,头一枪打在眼睛上,第二枪,提起那只圆圆的秃脑袋,从下巴底下往上射击。 他们重新分组。文森特终于给皮皮提供了武器,交给他一条银灰色的长绳子。 皮皮领着他们走出屋去,穿过长廊,然后来到洞房所在的三楼。走廊里到处都是花朵和水果篮。 皮皮推了推洞房门。门锁着。佩蒂摘下一只手套,取出一把凿子。他用凿子轻而易举地打开了门,把门推开。 罗丝-玛丽和吉米直伸伸地躺在床上。两人刚做过爱,经过纵情发泄之后,身上还几乎湿漉漉的。罗丝-玛丽那身透明的晨衣堆在她腰上,带子都滑落了,露出了两个Rx房。她右手抓着吉米的头发,左手放在他的肚子上。吉米则是一丝不挂,然而一见到这几个人,便忽地坐起来,拉起床单遮住身子。他什么都明白了。“别在这儿,到外面。”他说,随即朝他们走去。 罗丝-玛丽在起初的一刹那还摸不清是怎么回事。吉米向门口走去时,她伸手去抓他,却被他闪了过去。吉米在蒙面人乔治、佩蒂、文森特的包围下,走出门去。这时,罗丝-玛丽说道:“皮皮,皮皮,请别这样。”只是在那三个人转脸望着她时,她才意识到他们是她的哥哥。“乔治、佩蒂、文森特,别这样。别这样。” 对于皮皮来说,这是一个极其艰难的时刻。要是罗丝-玛丽泄露出去,克莱里库齐奥家族就完蛋了。他有义务杀了她。唐没有对此做出特别的指示,她怎么知道是他们呢?他打定了主意。他顺手关上了门,跟吉米和罗丝-玛丽的三个哥哥来到走廊里。 在这一点上,唐作过明确的指示:必须将吉米-圣迪奥勒死。不可在他身上留下令他的亲人痛哭流涕的刺伤,这也许是仁慈的标志吧。在祭祀亲人归天时,不可让他流血,这也许是承袭了某一种传统。 猛然间,吉米-圣迪奥放开了床单,伸出双手扯掉了皮皮睑上的面具。乔治抓住了他的一只手臂,皮皮抓住了另一只。文森特趴在地板上,抓住了吉米的两条腿。这时,皮皮拿绳子套住了吉米的脖子,硬把他拽倒在地板上。吉米呲牙咧嘴地笑了,他两眼直瞪瞪地盯着皮皮的面孔,心里发出了奇特的怜悯:这一行径将受到命运或某个神秘的上帝的惩罚。 皮皮拉紧绳子,佩蒂也跟着用力拉,几个人全都趴在走廊的地板上,那条白床单像裹尸布似地裹住了吉米-圣迪奥的身子。洞房里,罗丝-玛丽发出了尖叫声…… 唐讲完了话。他又点燃一支方头雪茄烟,一面呷着葡萄酒。 乔治说:“这事全是皮皮策划的。我们不留踪迹地跑掉了,圣迪奥家族被彻底歼灭。顺利极了。” 文森特说:“这就解决了一切问题。从此以后,我们没有遇到任何麻烦。” 唐叹了口气。“是我做的决定,那是个错误的决定。不过我们怎么知道罗丝-玛丽会发疯呢?我们当时处于危急时刻,那是我们进行强有力打击的唯一时机。你必须记住,当时我还不到60岁,我太看重自己的权势和才智了。我当时就想到,这对我女儿无疑是一场悲剧,但是寡妇不会悲伤的。他们杀害了我儿子西尔维奥。管它女儿不女儿的,我怎么能善罢甘休呢?不过我学乖了。你跟蠢人是不能公平合理解决问题的。我应该从一开始就把他们歼灭掉。抢在两个情人相见之前。那样我就能保住我的儿子和女儿。”他顿了一下。 “所以,你瞧,丹特是吉米-圣迪奥的儿子。而你克罗斯小时候跟他共用一辆婴儿车,就是你待在大宅里的第一个夏天。这许多年来,我一直想弥补他丧父的损失。我试图帮助我女儿从悲哀中解脱出来。丹特是作为克莱里库齐奥家族的一员而被抚养大的,他将和我的儿子一起,作我的财产继承人。” 克罗斯试图搞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厌恶克莱里库齐奥家族及其生活在其间的世界,以至于整个身体都在颤抖。他想到他的父亲皮皮,他扮演了撒旦的角色,引诱圣迪奥家族走向毁灭。这样一个人怎么能做他父亲呢?接着,他想到他亲爱的姨妈罗丝-玛丽,这些年来真是心如刀割,肝肠寸断,因为她知道,是她父亲和她几个哥哥杀害了她丈夫,是她自己的家人出卖了她。克罗斯甚至带着几分怜悯想到丹特,现在已经证实了他的罪孽。接着,他又对唐感到疑惑不解。他肯定不相信皮皮被行凶抢劫犯打死的说法。他看起来为什么又像是接受了这一说法呢,他这个人可是从来不相信巧合的。这里面有什么寓意呢? 克罗斯始终摸不透乔治。他相信是抢劫凶杀吗?显然,文森特和佩蒂是相信的。可是现在他明白他父亲和唐及其三个儿子之间的特殊联系了。他们曾一道作战,残杀了圣迪奥一家人。而他父亲却留下了罗丝-玛丽。 克罗斯说:“罗丝-玛丽从没泄露出去吧?” “没有,”唐以讥讽的口吻说道,“她表现得甚至比这还好。她发疯了。”他的语气中略带一点自豪,“我把她送到西西里,然后又把她接回来,恰好赶上让丹特出生在美国。谁晓得,说不定哪一天他会当上美国总统。我对这小家伙抱有希望,但是克莱里库齐奥家族和圣迪奥家族的血统融汇在一起,真叫他忍受不了。” “你知道那最可怕的事情吗?”唐说,“你父亲皮皮犯了一个错误。他绝对不该留下罗丝-玛丽,尽管我为此而喜爱他。”他叹了口气,随即呷了一口葡萄酒,仔细打量着克罗斯的面孔,说道:“你要知道。世界就是现在的世界。你就是现在的你。” 在回拉斯维加斯的飞机上,克罗斯在琢磨这个谜。唐为什么终于向他叙说了与圣迪奥家族的战争?难道是为了防止他去见罗丝-玛丽,从她那里听到另一种说法?还是想要告诫他,叫他不要替他父亲报仇,因为丹特牵扯在其中。唐真是神秘莫测。不过,有一件事克罗斯是确信无疑的。如果是丹特杀害了他父亲,那丹特一定要杀死他。唐-多米尼科-克莱里库齐奥对此也确信不疑——

编辑:文学小说 本文来源:末代教父,与圣迪奥家族的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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