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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实法学,表嫂和小叔子

时间:2019-09-26 18:36来源:文学小说
一 那是上一个世纪60年代中期,我的父亲是村干部,经常会到县里、公社去开会,有时要开好几天;而我的故乡是一个较偏僻的小山村,且我家的房子又座落在离村庄有点距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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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那是上一个世纪60年代中期,我的父亲是村干部,经常会到县里、公社去开会,有时要开好几天;而我的故乡是一个较偏僻的小山村,且我家的房子又座落在离村庄有点距离的地方,属于单门独户的房子,再加上母亲胆小,我也才4、5岁,所以母亲常常会邀请村里的姑娘们晚上来我家作伴,睡在我家,壮母亲的胆子。
  我的姐姐,其实不是亲姐姐,我们都姓俞,是同一家姓的姐弟关系。姐姐年芳17岁,叫俞莲,平时大家都叫她莲儿,长得很漂亮,有一根长长的辫子甩到后背上。姐姐也是来我家作伴的其中之一。
  觉得我小时候真是一个怪人,这些姑娘们都喜欢逗我,抱我,而我唯独却喜欢姐姐抱我,甚至晚上同床睡觉时我的身体也不喜欢给其他姑娘们碰到,我也不碰到她们,井水不犯河水,唯独姐姐例外。平时在村中的孩子们中,姐姐是向着我的,有什么好吃的,如糖果、零食等有时会塞到我手上或口袋里。我与姐姐真是有着天生的亲近和缘份。
  70年代初,姐姐已长得一位楚楚动人的大姑娘了,瓜子脸,一双像山泉一样明净的眼睛,身材苗条、婀娜多姿。她曾让多少男人频频回首,眼睛为其一亮。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姐姐这朵山乡之花,终于被村里的那位高个子帅哥撷取了。婚后,他们夫妻恩爱,双双参加生产劳动,双双休工回家,他们形影不离。
  姐姐脾气温和、耐心,几乎很少与村里人争吵、脸红脖子粗过,但她并不软弱、无能,不管农活还是家务,做得又快又好;她有她的思想,她有她的主见,她就像山上的竹子一样看似柔弱,却有内在的坚韧不拔,也像常青藤一样有一股韧劲。姐夫是幸福的,娶到这样优秀的老婆,我的姐姐。
  日子不知觉地过去了几年,姐姐有了2个子女,大的是儿子叫俞小亮,小的是女儿叫俞小慧,他俩都很可爱。那个年代的物质生活虽然很匮乏,但经过夫妻俩勤劳生产,精打细算,物质能维持一家人的生活,且年有余粮和有生产队的红利可分,一家人生活过得和和睦睦,井井有条。
  到了1976年,我已在镇上的区中学念高中了,放假时回到家里,那天在路上遇见姐姐时,可是她的样子跟以前相比简直判若两人,茄子打了霜似的,“你回家了。”一句很冷淡的问候,像吹来的冷气,没有以前那样微笑着亲热地叫我;也没有停留,径自从我的身边往家里走去,让满怀热忱的我骤然冷落下来,心想姐姐到底怎么了?于是我回家问了母亲,她说:“半个月前,你姐夫到公社所在地的供销社挑化肥时,在公路被交通事故夺走了生命!”母亲抹了抹的眼泪,“唉,作孽啊!莲儿每天爬到山岗上朝着村口方向哭喊着你姐夫的名字,好像你姐夫就能从村口走回家一样的。”
  就是这可恶的交通事故,把这样的美好家庭、美满的生活、美好的人生击得支离破碎。白发人送黑发人,失去独子的公公婆婆捶胸顿足、悲痛欲绝。
  我跟母亲说,过几天我要去看一下莲儿姐。其实一些安慰话对她来说是很苍白的,只有时间才能冲淡她的悲伤。
  
  二
  60年代末,我们大队来了两位受管制的九类分子,接受劳动改造教育。当时社员们不知道什么是九类分子,都统称他们反革命分子和反动派。我长大以后才知道九类分子的意思,是指文化大革命把革命对象分成九类,大致为地主、富农、反革命分子、坏分子、右派分子、叛徒、特务、走资派、知识分子。由于知识分子排在第九,故有臭老九之称。
  分到我们的小队是一位28岁的周学儒,身材高大,五官端正,有气质,如果不知道他是九类分子底细的人,会错以为他是下乡的干部呢。他毕业于师范学院,曾在县里一所山城小学任教员。听社员们说,他父亲是国民党教育局的要员所以家庭成份不好,他自己任教员时有过“反动言论”。所以,对他的定性是复杂的,既是富农、反革命分子、坏分子,又是知识分子,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他是一个没有政治权利、受管制的革命对象。
  他被安排在“五包户”老头的遗产房子里居住,这是四合院,有几户人家居住。
  周学儒刚到农村时对农业情况什么都不懂,不懂农事,不懂劳动生产知识,不懂庄稼,甚至或许有把麦苗当韭菜的可能。但他毕竟是一个有文化有知识的人,更何况这也不是高深莫测的难事,一年半载时间都学会了,而且有些劳动方法还值得广大社员的学习,比如双抢时节的收割稻谷,当时脱粒稻谷是用人工半机械的脚踏打稻机,需专门一个人踩或打稻的人一边持握一束稻杆在转动的脱粒滚桶上打稻,一边右脚也踩脚踏板,两人配合得好,脱粒滚桶才转动快,既提高生产效率,人也省力,社员们都喜欢与他搭档。周学儒对他们说:“踩打稻机不单是用力踩,还要把脚抬得快放得快,这样才能达到那效果。”
  依稀记得他们包括村里的地主、富农、反革命分子、坏分子等共10来位的九类分子,要经常参加批斗会,戴高帽,站戏台角等,平时表现不好的要挂牌跪地,弄不好会被批判人员拳打脚踢;而周学儒相对好些只是站着,这时过来村里的造反派先锋姚烂儿,说:“周学儒你这个反革命分子为什么不低头?”并按他的头颅,可姚烂儿身材低矮,够不着,就跳着按,这一跳却把他自己的裤子“跳”下来了,引起会场哄堂大笑。姚烂儿发怒了,向周学儒一脚踢过去,说:“你给我跪下去!”周学儒只好跪下去了,眼眶里噙着泪珠。
  其实周学儒是一个自尊心较强、脾气比较急躁的人,摊上这文革运动,那冤屈、羞辱、愤懑、痛苦的情绪交集在一起,压得他透不过气来。他天天唱歌,清晨晚上唱,出工归家时路上唱,对着山谷唱,对着原野唱,通过这唱歌来排泄内心的痛苦与郁闷,缓解压力和不良的情绪。可村里的妇女主任马大翠说他唱歌是反革命分子翘尾巴,是资产阶级的情调,影响社会主义劳动气氛。这位马大翠经常会到县里、公社去开会;她曾到学校给我们讲过童养媳经历的忆苦思甜,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贫农成份,是一个先进的典型。
  那时学校一放假我也会积极参加生产队劳动。周学儒博学多才、故事多,我们都喜欢与他在一起劳动,可以一边劳动一边听他讲故事、讲“海阔天空”。
  马大翠说他反革命分子不能在劳动中与社员们聊天,只有低头劳动。周学儒一听这些就忍无可忍了,便与马大翠顶撞,说:“你知道什么是反革命?你对别人马列主义,对自己自由主义!”这还了得!反革命分子只有低头认罪的态度,哪有反抗的态度,气得马大翠骂道:“你这个反革命分子,批斗会把你斗不死的!下次斗死你!”
  中午回家马大翠向我的父亲报告,诉苦。父亲说,你也不要生气,晚上我跟他讲。周学儒在我家低着头接受父亲的批评,说:“你也不要忘了你是受管制的身份,不是一般的社员,讲话要小心,不要由着自己的脾气,要多忍一忍。”周学儒说:“是的,是的,我以后改了!”
  在背后,有些社员说马大翠到公社开半天会,却记一天的出勤工分;说她在生产队劳动中给自己砍柴;说她在上面来的同志轮流在村干部家中吃饭本该轮到她家吃饭时,她嫌麻烦却把其推荐给其他干部家里去……
  周学儒做事对人规规矩矩,礼貌待人,有80%社员说他好的。周学儒虽然天天唱歌,但是据大叔说,周学儒听到有线广播里传来哀乐声,传来中央领导逝世的噩耗,如1976年1月8日周总理的逝世,在这段时间里他是绝对不会唱歌的,大叔赞他有水平,懂道理!
  而他在一次火场抢险中更值得称赞。那是一个秋天的深夜,邻居家发生火灾,大家提水桶、端脸盆等手忙脚乱,奔跑着,呼喊着,去灭火。但依然火光冲天,火势汹涌。人群中有人说,刘汉老爷爷还在里面。这时周学儒不知哪来的勇气,冲入火场,过一会周学儒背着刘汉老爷爷冲出火场。
  大火终究被灭了,刘汉老爷爷也得救了。刘汉老爷爷“扑通”一声跪在周学儒跟前说:“您是我的救命人啊,谢谢您!救命人啊!”周学儒立即扶起他,说:“大爷使不得,这是我应该帮忙的呀!”但是有些社员说周学儒好表现自己,是做做样子给人看的。然而,村干部组织对这次周学儒的表现是给予了充分肯定的。
  莲儿姐好像从来没有歧视过周学儒。她说:“他这么好的一个人,哪像个反革命分子、坏人呢。”有些社员说,不是“反革命分子”、是贫下中农的社员吧,也没有人冲入火场救人啊。
  我渐渐长大,对周学儒刮目相看,而且很难把他与坏人连在一起。
  
  三
  后来,我前后去镇上念高中、到省城上大学、到单位工作,因此出门在外的时间就多了,至于莲儿姐与周学儒的事情,我是偶尔回乡所见所闻或从村里人和父母那里了解到的其片断,因此给予联成片了。
  丈夫发生交通事故过去几个月后,俞莲逐渐走出悲痛的情绪,精神、气色才恢复了原样,她告诫自己要坚强,要养大两个子女,要照顾好公公婆婆,这才能对得住死去的丈夫。
  大队干部考虑到目前俞莲家庭处境的艰难,一个弱女子要担负家庭劳动重担,就安排受管制分子周学儒帮俞莲家庭干一些重体力的活。平时周学儒对俞莲的贤惠、能干是从内心加以赞赏的,而这次大队干部的安排,他就答应得很爽快。
  寡妇门前是非多。姚烂儿曾是村里的造反派青年先锋,父母去世得早,已30多岁了,还至今独身一人,他是一个缺少太阳晒过的人,脑子有点不正常。姚烂儿早就对俞莲的姿色、美丽垂涎欲滴,现在俞莲是寡妇了,对她的纠缠更是肆无忌惮。有一次,姚烂儿见俞莲到山谷里砍柴,他就悄悄地跟着去,在羊肠小道上迎向俞莲,“莲儿,你答应我吧!你嫁给我吧!你那隆起的胸脯,你那水蛇腰的身材!想死我了!”并向俞莲的身体乱摸。俞莲奋力挣扎,骂道:“你这个流氓!滚蛋!滚蛋!你死了这条心吧!”俞莲环顾四周,“你看对面山上有人!我大声喊,他们就会听到的。”这时姚烂儿才止住说:“别喊,别喊!”慌忙溜走。俞莲整一整凌乱的衣服走开了。
  俞莲的村子水田少山坡旱地多,水田适宜种水稻,山坡旱地适宜种番薯,所以社员吃的粮食一半是稻米,一半是番薯丝干,在煮饭时两者各掺一半。那时番薯很丰足,饿肚子是不会的,就是番薯丝干硬绑绑的,难咽。每年的秋冬时节,单收获番薯和晾晒番薯丝干就不知有多少担头要挑啊,从地里挖出的番薯傍晚生产队有时就在现场按各户分粮,要把分来的番薯肩挑回家,刨成丝,又要把它装入两箩筐里,肩挑到山岗上晾晒,这些肩挑的活都是周学儒协助俞莲干的。虽然对俞莲家庭的帮助是大队干部安排,但是俞莲还是很感激周学儒,因为学儒是真心真意地帮助,因而俞莲要留周学儒在自己家里吃饭,或烧点心给学儒吃,以表示感谢,但他总是谢绝了。于是俞莲在杀鸡鸭或杀猪时,端一碗肉给周学儒吃,但怕有些社员嘴巴是非多,她是悄悄地送的。
  周学儒,是喜欢俞莲的,他想起夏天在田间劳动时一场大暴雨把他们都淋成落汤鸡,他们跑到一间灰堂(供烧泥灰的房屋)里躲雨,只有她俩,她衣服变成贴身的蝉衣,勾勒出俞莲的人体美,此时周学儒是有着强烈欲望的,尽管俞莲含情脉脉,也有渴望,但他不能有丝毫的举动,不能有和她生活在一起的想法,绝对不能……因为他没有这个资格。只有把爱深深地埋在心底间。
  周学儒一如既往地帮助俞莲的家庭。俞莲很感激他,但他不求物质回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俞莲已经悄悄地爱上了他,那次把一碗鸡肉送到他那简陋的住处时,看到家什虽然摆放得井井有条,但笼罩着冷寂的氛围,且还又一股难闻的气味扑鼻而来,凭女人的敏感肯定是被褥衣裳等之类洗涤不及时所造成的,俞莲内心便有了一种怜悯、同情之情的产生;有了立即想抱起被褥、衣裳给予洗涤的冲动,但转念一想,与他非亲非故的,怕引起社员们的议论,于是就算了;她已到了为被人批斗的他而担心,为被人侮辱的他而揪心的境地;俞莲没有想过要嫁给他,跟他生活在一起,然而她的爱与怜悯、感恩交集在一起,她,爱的深沉,爱的厚重,爱的艰难。可是,周学儒就是不接俞莲抛过来的橄榄枝。
  已经开始有人议论他们了。说周学儒帮俞莲家干活时两人有说有笑,非常亲热,像夫妻俩;特别是姚烂儿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在背后煽风点火,说俞莲很贱,两人已发生男女关系了;有的说俞莲思想品德真坏,竟然看上反革命分子等等。一时连家里人也劝俞莲离周学儒远点。然而,俞莲反而更加亲近他,到学儒住处给予洗涤被褥。学儒对莲儿说,“不要,我自已洗吧!那样会连累你的,影响你的!”“你别怕,不要理睬他们!”莲儿劈手把学儒抱住的被褥夺过来,来到小溪埠头洗涤。有几个多嘴的妇女在嘀咕:“你们看她帮反革命分子洗被褥啦,真不害臊!”莲儿并没有说话,而将捧槌敲得震天响,敲得水珠四溅,伤佛要溅到那多嘴的人身上。
  她洗好被褥拿回家,在竹竿上晾晒,一边与学儒说:“我就这样做让那些搬弄是非、没有口嘴德的人看看!”俞莲自从肩负起家庭重担后就剪掉了长辫,留着齐耳短发,倒也显得干练。学儒依然说:“到此为止吧,不然会连累你的!”“你为我家干了这么多重活,我就不能为你洗一下被褥吗?”俞莲愤愤不平地说。

文/赵韶伟

隆冬的义马矿务局跃进煤矿革委会大院,红旗飘扬,群情激昂。大院两侧聚集着上千名革命干群,或扛着长枪红缨枪的,或高举毛主席的红宝书,一边是“七一联委”,一边是“摧资总部”。两拨儿造反派,一派高呼“将无产阶级文革大革命进行到底!” 一派呐喊“打倒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 ”口号声此起彼伏。有枪声划过大院,有人高呼“要文斗不要武斗”,暂时控制着激愤的场面。这时期,渑池县的八二五〇部队军宣队进驻了矿务局的各矿区、学校,进行革命宣传,以稳定时局。

一九六八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人民日报》在一篇报道编者按语中传达了毛泽东指示:“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就是在这个历史背景下,跃进煤矿派出了百余名青年到农村去劳动锻炼。这也是义马首批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

冯万军,这个一九五二年出生在跃进煤矿的职工子弟,一九六〇年三年自然灾害初始,在南露天矿上了小学,六年的小学毕业后,赶上了文化大革命运动。在不学ABC,照样当接班人的时运中,初中不到一年,他便辍学了。

冯万军拿着户口本,到义马公社进行了知青报名。当时的义马公社,隶属渑池县管辖。其实,这批报名的知青,大多是所谓“带帽初中”毕业和尚未毕业的社会青年,还有在矿上工宣队临时工作的。

一九六九年一月十六日上午,在跃进矿机关大院,举行了为首批下乡知识青年的欢送大会。矿革委会主任,两派代表相继讲话后,震天的口号响彻大院。知识青年们穿着蓝色劳动布衣服,左胸戴着毛主席纪念章,右胸挂着大红花,背着被子,登上了机关大门口的解放牌卡车。

下乡知青有二十五人,到了马岭大队,冯万军这边有十二人,到了二十里铺大队。男知青有梁长林、王彦、张战义、范玉停、彭志伟、冯万军、钱喜财,女知青有闫桂玉、杨素芬、平改娇、李线茹、李春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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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里铺大队部院里,大队支部书记古润堂,召集了村里群众,把卡车上的知青们迎进大院,举行了隆重的欢迎大会。古支书操着一口老渑池方言对着扩音器高声说:“矿上的知识青年们,响应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号召,从今儿个起到咱们村里插队落户,学习大寨经验,参加农业劳动,我们贫下中农要像对待自己家的娃们一样,好好照看他们。今儿个晌午,我们要和他们一起吃一顿忆苦思甜饭。大家要不忘阶级苦,牢记血泪仇。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苦干加巧干,把农业生产搞上去。”

大队部的角落里,一个用土坯砌的“四面风”上架了一口“将军帽”大铁锅,干柴禾在炉膛里噼里啪啦地熊熊燃烧,锅里煮着干红薯叶、麸子,搅些蜀黍面糊糊,再兑两把青盐豆,热气腾腾的忆苦思甜饭,就煮熟了。

知青们拿着碗筷,每人盛了一大碗忆苦思甜饭,都感到很难吃。想着旧社会穷苦人们吃的都是这些难以下咽饭,他们更增添了对地主们的仇恨。

下午,村里的前任老支书王殿成带着知青们,挨家挨户地进行认门认户认阶级的“三认”,其实就是熟悉一下村里人的情况。遇到了贫农户,都非常亲切地打招呼,嘘寒问暖。遇到地富反坏的四类分子家庭,知青们都鄙视地看着他们的低头认罪表现。

七个男知青住在坐南朝北的段孝刚家,五个女知青住在西队的王小月家,王家锅屋是给知青们做饭的地方,西隔壁的贫农老婆侯玉芝给他们做饭。

晚上,知青们点亮煤油灯,冯万军把被子铺到大通铺的土炕上,蜷缩在被窝里,浑身冻得直哆嗦,他们的被子紧紧挨着,捱到五更鸡叫。

二十里铺村距渑池县城东二十里,坐落在古涧河北侧陇海铁路边,洛阳至西安的崤函古道从村中心穿过。两千多年前,新安城就建在这里。村西里许,是楚霸王项羽一夜坑杀二十万秦卒的楚坑。当年慈禧太后逃难八国联军到西安后,打道回銮北京,曾经在村东的行宫歇息过。曾经的沧桑岁月和神秘传说,给这个村庄蒙上了一层神秘色彩。

咣咣咣……一阵急促的出工钟声,从古道南五百年的老槐树上传来。知青们赶紧穿衣洗脸,带上铁锹、洋镐和篮子,与女知青们汇合后,梁长林举着红旗,冯万军捧着毛主席和林彪的合影相片,走在最前面,排队到村北的工地。插好红旗,放置好相片,知青们开始呼口号:敬祝毛主席万寿无疆!祝林副统帅身体健康!然后开始高唱《东方红》歌曲。知青们背诵毛主席语录,向干部们进行过早请示后,开始深翻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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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九寒天,地冻三尺。在学大寨田里,有生石灰粉划好了整齐的格子线。洋镐一镐子下去,溅起了冰碴子,再狠劲地鑻,才渐渐露出土层。大家把挖出的新土,用铁锨装进篮子里,挑到低洼的地里。不一会,知青们脸上就滚满了汗珠,头顶冒出了热气。

渑池县团委书记刘玉敏,大约三十多岁,他是县里派来的驻队干部,也是村里农业学大寨的总指挥。半晌歇息时候,他带着知青和社员们开始跳忠字舞。村北高岭上,欢声笑语,和着猎猎飘扬的红旗,给这个冬季增添了无限生机。

晚上下工时,知青们高唱“大海航行靠舵手”,背诵“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进行晚汇报。

对初来乍到当知青的冯万军来说,这样的日子却好景不长,没隔几天,一场厄运降落头顶。

老槐树上的钟声响了,天还是黑洞洞的。冯万军穿衣洗脸,抱着领袖的合影照,在黢黑的土路上往前走,突然,一块料礓石将他绊倒。赶忙爬起来,捧起领袖合影照,用袖子拂去尘土,冯万军和知青们继续赶往工地。放好照片,突然有人尖叫到:“万军,你咋把主席像放反了?”这时,冯万军方才在黎明前朦胧光线中看到,他头顶冒出了细密的冷汗,赶紧把领袖相片放正。

晚饭后,一阵急促的钟声从古槐树上传来。村里井边的空场上,指挥长刘玉敏召集了村里上千名社员,召开批斗大会。刘玉敏激愤地高喊:“先把四类分子们押上来!”几个青壮年分组把村里几个地富反坏分子架到会场中心,他们低着头,胸前都分类挂着大牌子。接着,刘玉敏抬高声音大喊道:“把现行反革命分子冯万军押上来!”村里两个年轻人架着冯的胳膊,将个子瘦小的冯万军押到最前面。冯万军戴着高帽子,胸前的大牌子上面,用毛笔写着冯万军三个大字,名字下面写着现行反革命分子。刘玉敏慷慨激昂地发表讲话:“今天,我们在这里召开批斗大会,就是要巩固无产阶级专政,和四类分子彻底决裂,肃清其流毒,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在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大好形势下,一些人却打着红旗反红旗,想背叛国家,想搞分裂活动。冯万军,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典型的现行反革命分子例子。对反革命分子冯万军,今天的事决不能姑息迁就,我们要让他彻底反省,积极改造,重新做人。让他做一个可以改造好的知识青年。”

这时,刘玉敏带领群情激昂的群众一遍接一遍地高呼口号!批斗大会直至深夜,才算罢休。

从第二天起,冯万军参加大寨田劳动时,被分配到四类分子一组。由于岁数小个子低,加上活头重,常常让他吃不消,困乏难耐,还不敢说出,现行反革命分子的帽子更是压得他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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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祸不单行。根据形势需要,刘玉敏在村里成立了统一指挥、部署、协调、分配和生产的“五统一生产队”。没过多久,村里部分社员不同意,提议要把五统一生产队分开变成原来的生产队。晚上,他们在牛圈里讨论,冯万军和王彦,饭后在牛圈里下象棋,双方车马炮对擂,几局下来不分高下。分裂五统一生产队的事,被刘玉敏知道后,进行立案调查,随即取消了村人的预谋。由于冯万军和王彦当时在场,冯万军被列入搞分裂对象。指挥部再次召开批斗大会,对冯万军进行了严厉批评。

没过几天,冯万军出工时,崴伤了右脚踝骨,肿得不能下地。学大寨指挥部以逃避劳动,又一次对他进行了大会批斗。

冯万军的事,自渑池县上报到了洛阳地区革委会。半年后,由于其认罪态度较好,劳动改造表现积极,地区下文通报,认定其可以改造好的知识青年,终于摘去了现行反革命分子的帽子。

生产队对每一个知青记工分,女知青每天八分,男知青每天十分,冯万军由于年龄个子的原因,每天记九分。

春节这天,吃罢早饭,队里敲过钟,知青和社员们一起,打破封建思想观念,破四旧,立四新,照样到大寨田里平整土地。

按照统一规定,县里每月供给知青们四十五斤面粉,其中百分之七十细粮,三两食用油和两元零花钱,半年后停止供给。冯万军坐着生产队的马车,与保管段平安一起,沿着古道往东三里,在千秋街的国有粮库,拉回一个月的口粮。

知青们到二十铺两个月后,王成群六十多岁的父亲接替了侯玉芝,给知青们做饭。王师傅干净利索,做的饭也可口。他用白面蒸馍,擀面条,用玉米面搅汤煮窝头,再腌些萝卜丝,知青们吃得可带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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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秋季节,是庄稼瓜果的成熟季节。二十里铺南边不远是蒿梨岭,岭坡地里滚满了甜瓜西瓜。馋嘴的知青们,夜里背着布袋,摸到瓜田滚西瓜,回来饱餐后,把瓜皮悄悄地埋掉。到西边的李杏湾村拔萝卜掰玉蜀黍,也是他们风高月黑夜的偷摸经历。涧河南岸的王礼召村,有十几亩苹果园。歇晌的时候,梁长林带着彭志伟、范玉停、张战义和冯万军,偷摘苹果。刚摘半袋,被看园老汉发现追赶,知青们拔腿就跑。谁知刚到涧河,梁长林被裂石绊倒,被追了过来。老汉揪着梁长林的衣领一看,是自己的堂外孙,就无奈地摇着头数落他们:“憨憨娃们呀,没有看见苹果还青着吗,烈酸白涩哩,能吃吗?想吃,等到熟了你们再来呀!”末了,还是让知青娃们背着苹果回了村。

下半年,因知青男女之间口味不一饭量不等,为节约开支,知青们分伙做饭了。其中闫桂玉、杨素芬和李春英一个伙,李线茹、平改娇与最小的知青弟弟冯万军一个伙,其他知青各一个伙。村里人给他们盘好了锅头,冯万军在歇晌时候,到村南铁路道牙边,扫些蒸汽火车没有燃尽的煤灰渣,挑回去兑少量的红土,用水和好后拍成煤饼。井台挑水,烧柴生火是冯万军的事,擀面做饭是两个知青姐姐的事。万军在外边玩耍时,村里媳妇们就笑嘻嘻给他开玩笑,赶紧回去吃饭吧,你媳妇都给你把饭做好了,吃了饭好入洞房。羞得万军拔腿就跑。

春种秋收,一年的光景,知青们分到了队里的粮食,尝到了当知青后的第一次收获,也是人生第一次的劳动收获。

一九七〇年初,队里计划在铁路南的一个高堰下挖窑洞,平整土地,建养猪场。男劳力挖窑洞,女劳力在高堰下平整土地。这里土地肥沃,开春时候,他们在三十多亩地里,栽下了两千株蟠桃树,为村里建起了第一个果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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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份,义马公社安排义昌大队以东的青壮劳力,前往洛阳支援修建焦枝铁路。以西的劳力,到石门西北的车家沟兴修水库。二十铺大队派出了五个村的三百余名二十到四十岁的青壮劳力,民兵连由吴连长带队,冯万军和知青们背着行装,扛着红旗出发了。

车家沟里,红旗招展,人声鼎沸,随着县革委会常委、笃忠公社书记兼石门水库总指挥长屈振英一声令下,嘹亮的军号吹响,兴修石门水库大会战开始了。

这时的冯万军,个头蹿高了许多,干活也显得非常老道。他与知青哥哥姐姐们,抡起大锤,打钎掘石,夯土垫坝,用独轮车推石块。热火朝天的水库工地上,歌声阵阵,伴着革命口号响彻云霄。

大锅里炖的萝卜条,大伙儿就着大蒸馍,吃得也是非常香甜。在与天奋斗,其乐无穷。与地奋斗,其乐无穷。与人奋斗,其乐无穷的革命岁月,让这些知青们得到了又一次的锤炼。

一九七〇年六月,义马公社从渑池县分离,成立了义马矿区,分成常村和千秋两个公社,隶属洛阳地区管辖。

冬天,石门水库由于种种原因停止修建,冯万军和知青们撤离库区回到村里。他们向村里请了假,回到矿上与父母姊妹见了面,洗好衣服,背些馍块,再次回到村里。

年底,生产队给他们分到二百斤粮食和十几元分红,乐得冯万军合不拢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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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一年初,因革命形势需要,二十里铺大队成立了文艺宣传队,宣传队有二十多人,妇女主任吴秀娥担任宣传队队长,村小学王小花老师担任导演。王老师会手风琴,千秋村的高小民会二胡,知青中的李春英、杨素芬、闫桂玉几个原来在矿宣传队有演出经历,带动了所有知青参与演出的积极性。队员们每天跟着手风琴唱《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阳》,在二胡伴奏下唱《军民一家亲》。王老师编排的小品惟妙惟肖,知青们在各村巡回演出时,每次都博得革命群众的喝彩。

冯万军如痴如醉地听着高小民的二胡,在强烈的兴趣下,他每天跟着高老师学拉二胡,学习识谱。但是,高小民是地主成份,由于冯万军每天跟他学习二胡,被大队认定为分不清阶级,与地主同流合污,第四次把他揪出来批斗。

这年三月,矿区招工,知青们开始陆续返城。李线茹进了蔬菜公司,闫桂玉进了医药公司,李春英进了饮食服务公司的国营食堂,杨素芬因病返城,范玉停和马岭知青张战国、王福卷到了新疆参军,梁长林和其他男知青到各矿当了矿工。由于冯万军年纪小,先后被批斗过四次,所以暂时留守继续知青生活锻炼。

九月二十九日,冯万军终于熬出了头。南露天矿招工,冯万军到矿上做了一名剥岩工。

一九七五年,冯万军被保送到陕县师范学校(大专)学习两年后,回到南露天矿财务科。他先后在矿务局机械厂、杨村矿财务科工作,九一年,被河南省煤炭厅派遣到固始县进行对口扶贫工作。九〇年任二机厂任财务科副科长,九二年任义马矿务局招待所所长,后来取得了会计师资格。义煤集团榕花宾馆落成后,他被聘任为总经理。二〇一二年,冯万军办理了退休手续。

现在,这十二名知青中,除王彦病故外,他们都已年过花甲,从工作岗位上退休后,安享晚年。

回忆当年的知青生活,无不让他们感慨万千。在那个轰轰烈烈的岁月里,多少难忘记忆,像石碑一样被深深铭刻在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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